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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发布时间:2026-03-27

藏在清明粑里的乡愁


□蒋兴勇


春分然已过,又逢清明时。清和景明,举家相邀出门扫墓祭祖,难以忘怀的,则是我记忆深处的清明粑。小小清明粑清香腴软,亦勾起许多儿时的回忆。

那个年代,年轻的父亲响应上级组织号召,从省城邮电行业,智力支边到少数民族贫困地区工作。在城里长大的母亲,随同父亲行走好几天,终于来到了这个边远偏僻之地。那时,家里穷,姊妹多,母亲没有正式工作,只得在当地一家缝纫集体合作社,做些缝缝补补的零活。

每逢清明前,受到街坊邻里邀约,母亲会带上我和姐姐,到离家不远的坡间田野,采摘一种藤草。“清明草银灰色,软绵绵的,叶茎有茸毛。”浅浅草绒绒,淡淡黄花瘦,母亲教我识辨这淡黄小花草的情景,我至今仍未曾忘。

采摘的藤草,洗净,用石臼捶碾,捣烂,将青色草汁拌入粗米面中。做清明团时,院子里,街坊间,家家灶房满是粑香飘过的味道。当地人管它叫“清明粑”,也叫“甜藤粑”。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人们常在清明前后以这种食物填补辘辘饥肠,这忆苦思甜的滋味,塞满我儿时的乡愁记忆。

春意几多催人,前不久,友人相约几家郊外踏青,赏春。和风煦暖,平敞宽绰的村野,油菜花灿黄,桃红李白绚烂,拱桥垂柳依依。在那一片明媚吐绿间,那根茎粗短、叶绿毛茸的小黄花,现于眼前,凑近闻着,一股淡香。不用说,这就是我小时候和母亲采摘过的清明草了。其学名,又为“鼠曲草”,有的地方称“黄花菜”或“棉花菜”,在田间地头和草丛间满地密长。这种野草,民间也叫“寒食菜”,属菊科。老人们说,它性味甘平,采来煨水,趁热喝下,还有止咳、祛痰、降压之疗效。

清明粑又叫“黄草粑”,而今,已然成了清明时节,一味地道的特色美食。制作这道美食,真别说,还挺有一番讲究。

先将清明菜洗净,捣碎,滤汁,掺入米面粉,用劲来回揉搓,一直到面团柔软,白米团青葱,淡绿。然后就是备馅:往锅中倒入花生、葵仁、芝麻等配料,微火焙炒,熟透,闻到香味后,碾碎和拌成馅。此时揪一块青色面团,捏成圆团状,开一个小口窝,往窝里添馅,窝口收拢,轻匀压扁,成圆饼形状。绵软面团,在手里不停轻捏细揉,也能闻得到缕缕清香。

循着各人口感喜好,馅料可丰可简。花生葵仁苏麻等料,佐以红糖、少许猪油糅拌,称为“甜馅”;炒熟的肉丁、酸菜、花生等拌匀,又可制成“肉馅”。还有一种,什么也不放,直接揉成一个个“素馅”青团,倒更贴合山野味道。

清明粑,可以直接上锅蒸,还可以煎烙。把圆饼生坯放入铁锅或甑子,添水,滤层蒸煮,当灶台水声“扑哧、扑哧”烧开了,阵阵热气腾绕,浓悠香味冒涌,熟透了的清明粑会如团青色粉染,望之,无不悦喜怜爱。油锅煎烙,家乡人似乎更乐意接受些,往平底锅里倒入少许菜油,烧热,放入圆饼,炆火油煎,双面翻烙,面带焦黄色后,用筷竖夹青团,把周边在油锅里来回滚烙。锅间悠香入鼻,煎烙的青团粑,这才里里外外完全熟透。粑粑青黄起壳,出锅,待热气稍稍散却,忍不住,尝一口,其味糯香,黏稠,温甜暖润身心。

每到春暖花开之时,我国南方一带,仍有制作清明粑的传统习俗。四川称之“清明菜粑粑”,江南地区称为“清明果”“清明蒿子粑”,陆文夫老先生的美食文字里,称它为“清明团子”。在乐享大自然的恩赐间,流淌出几多清色,和美,甘饴。

家乡一些少数民族村寨,也有做“清明粑”的习俗,满含“祭先祖、迎春气、祈丰收”的朴素寓意。相传,明代大旅行家徐霞客行游南方大地时,在贵州乡村,曾品尝了当地百姓做的清明粑,于《徐霞客游记》里,留下了“素食之佳品”之略述!

拾往日一缕春浅,携淡雅缕缕清幽。前不久,出差时尝到了当地一种粑粑小吃,本地人叫“褡裢粑”。其得名,与布依族同胞盛大节日,或走亲访友,或出门赶集喜欢携带在肩上的褡裢包有联。具体是用芭蕉清汁渗入糯米面粉里,用当地常年生长的芭蕉叶包好,入锅蒸煮。品尝时,用手慢慢拨开,软糯,蕉叶香味,扑鼻连连。“褡裢粑”跟清明粑的口感很像,唯一不同的是这道天然美食,一年四季都可品享。

春蔓轻声吟,粑香咏怀情。清明粑,这道清明节扫墓祭祖摆放的食品,述说对先人的缅怀思念,揉进生命记忆深处。

城里长大的母亲伴随父亲支边到了边远的民族山区,岁月年轮洗却似水的流年,她最终再也没能回到省城,长眠于县城东门坡山麓杉林间,至今已经三十多年了。她曾领着我们在山野挖藤蔓花草,灶前做清明粑,那“青糍旋捣作寒食”场景,仍历历在目。母亲做的清明粑,软糯中带着韧劲且嚼有余香,那滋味融入清明时节的眷恋,悠悠弥漫心阑。

回眸过往,在城里生活这些年,总在找寻一种纯粹的滋味。清明粑,这来自山野的春日馈赠,其深藏的美味甜香,透过往日时光乡愁,时时持续离乡在外打拼的悄然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