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天后宫大殿楹联趣谈

□李向民

天后宫，又称妈祖庙、天妃宫、娘娘殿、天母宫、圣母庙等，是专门用于祭祀“海神娘娘”妈祖的宗庙建筑。妈祖，原名林默，宋太祖建隆元年（960）三月二十三日出生于福建莆田湄洲岛。后来，随着福建客商闯荡四方，身处异乡的福建人组建了商会，修建同乡会馆。这样，最受福建人崇敬的天后妈祖，自然成了馆中供奉的主神。天后宫也便成为福建会馆的代称。

明洪武十四年（1381），朱元璋遂行“北守南时”“调北征南”的国家战略，黔东成为重要的交通要道和军事据点。在各据点广置卫所、开屯设堡的同时，各种同乡会馆也逐渐兴起，寄托着缕缕乡愁。据史料记载，福建籍同乡筹建的天后宫在黔东南的氵舞  阳、旧州、思旸、古州、凤城、下司等古镇均有分布。

如今，天后宫仅在镇远氵舞  阳、凯里下司等少数古镇有完整保存。

镇远天后宫大殿楹联的由来

镇远天后宫，位于镇远古镇府城西门附近新中街北侧的一块石台地上。整座建筑坐北朝南，背靠石屏山，面向氵舞 阳河，占地面积2371.77平方米。建筑群由88级石阶，三间三层歇山式牌楼、正殿、戏楼、膳堂、厢楼等组成。宫后，循山路可登紫皇阁及石屏山。按闽乡风俗，每年农历三月二十三日天后生日这天，便是天后宫最为热闹的一天。所有在镇远的闽籍人士，会带领全家老小，齐聚天后宫为妈祖拜寿，并上演辰河戏、阳戏、花灯戏等莆仙戏，筵席三日才算尽兴。按镇远当地一些长者的说法，以前每年端午节赛龙舟时，都要恭请妈祖上船，以此祈求国家的繁荣和人民的幸福安康。

镇远天后宫始建年代虽然无考，但从古籍记载中可窥知大概。编纂于明弘治年间（1488-1505）的《贵州图经新志》尚无记载，成书于嘉靖三十一年（1552）的《贵州通志》便有了“天妃庙在玄妙观”的记载，是妈祖落户镇远的最早记录。清乾隆《镇远府志》记云：“天后宫，在府治西新城门后”，与今址相同。可见，镇远天后宫已有近五百年历史。

现存的镇远天后宫，是经过多次战火之后，由清代镇远知县、福建人林品南率福建籍商人捐资，于同治十二年（1873）至光绪三年（1877）间重建的。现为黔东南历史最久、保留最完整的福建会馆，并以其险峻的地理位置、精湛的建筑工艺，独树一帜。2019年，被国务院公布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据镇远县政协文史委有关同志回忆，1998年镇远天后宫重修，为了保持原有建筑风格，重塑妈祖像，他作为代表之一，前往湄洲妈祖祖庙考察。当时，因镇远天后宫大殿楹联无法辨认，且史书上并无记载。经与湄洲妈祖祖庙沟通并取得同意后，镇远天后宫沿用了妈祖祖庙天后宫（寝殿）石柱上一副绝对，以彰显两地文化渊源。即：

上联：齊齊齊齊齊齊齊齊齊齊戒

下联：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朝音

据传，该联作者为明弘治年间“少年进士”戴大宾。

“莆田神童”戴大宾的传奇人生

戴大宾（1489-1509），字宾仲、寅仲，莆田新度镇（今荔城区新度镇）塘东人，出身官宦之家，自幼勤奋好学，聪慧过人，三岁学背诗文，五岁便能吟诗作文，尤善联诗作对，被称为“神童”。明弘治十三年（1500）中秀才，弘治十四年（1501）中举人（乡试第三），正德三年（1508）会试第二，殿试第三，授翰林院编修，他的殿试策卷一经刊出便流播海内，被称为“少年进士”。然而天妒英才，正德四年（1509）他告假返家为母亲奔丧，不幸在归途中病逝，年仅20岁。

戴大宾的出众才华，深得其廷试考官、时任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王鏊的赏识，他在《震泽集》卷四中收录《赠戴大宾》一诗盛赞其才华：“头发毵毵额半过，十四尚少十二多。乡书已中异等科。胸中经史谁告诏，下笔波涛翻浩浩。老儒缩手称难到。天之所假信已奇，便与古人争先驰。慎勿蹉跎若我为。”

戴大宾有“神才、奇才、英才”之称。他的许多巧对轶闻，虽历经500余年，仍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相传，戴大宾十二岁时去莆田城里参加童子试。考生们见其年幼，群相戏谑，有一个考生笑问：“欲为何官？”大宾答道：“居官阁老。”众人戏说：“未老思阁老。”大宾答道：“无才做秀才。”众人被羞得面红耳赤。

据莆田戴氏族谱网载：弘治十四年（1501），戴大宾考乡试中经魁（举人第三名）后，有位贵客来拜访他的父亲。知道大宾会对对子，就出一联：“月圆”，戴大宾立刻答道：“风扁”。这位贵客觉得奇怪，就问大宾“风扁”是什么意思？戴大宾说：“风是任何缝隙都可以钻进去的，不扁如何可以钻进去？”贵客听了，觉得确有道理，接着又出一联：“凤鸣”，戴大宾答曰：“牛舞”。那位贵客不解其意，又问大宾。戴大宾则答道：“《尚书》里说‘百兽率舞’，百兽能把牛排除去不成？”贵客不得不佩服，戴大宾确实称得上神童。

传闻莆田还有一条流传多年的绝对上联：“烟锁池塘柳”，联里含金、木、水、火、土五行的偏旁，也被戴大宾的“炮墉镇海楼”对上了。

《人文莆阳：历史文化名人与莆田》中，以“神童探花，对联圣手”作为对其一生的评价：“以善属对称：阔口壶公对，见其急智；月圆风扁，凤鸣牛舞，见其风趣；湄洲祖庙叠字联，见其腹笥；故世有联‘戴大宾一时无对，曹子建七步成章’拟之高矣。”

传奇绝对的读法与意境

明正德三年（1508），戴大宾高中探花郎，一天他登上湄洲岛牛头尾山麓的妈祖祖庙山上，听着海潮拍岸，伴着香客的祷告声，欣然提笔写下了一副楹联：“齊齊齊齊齊齊齊齊齊齊戒，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朝音”，勘刻于天后宫门前的石柱上。

该联巧用通假字。“齊”是齐的繁体字，“齋”是斋的繁体字，在古代“齊”和“齋”是通假字；朝阳的“朝”也与海潮的“潮”两字通假，于是楹联便呈现出多种读法：

其一：

齐斋，齐斋，齐齐斋，齐齐斋戒；

朝潮，朝潮，朝朝潮，朝朝潮音。

其二：

齐齐斋，齐齐斋，齐斋，齐斋戒；

朝朝潮，朝朝潮，朝潮，朝潮音。

其三：

斋齐齐，齐齐斋，齐斋，齐斋戒；

潮朝朝，朝朝潮，朝潮，朝潮音。

该联意境为：

斋品整齐，供上齐整斋品，同品斋，齐斋戒；

潮水天天，早晨去看潮水，看潮水，听潮音。

上联写的是人们祭拜前的习俗和虔诚的态度，下联则状写湄洲岛下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并暗含岛上著名的“湄屿潮音”胜景。劝导世间的人们要斋戒掉不良的行为，摒弃私心杂念，就像千百年不断潮起潮落的湄屿潮间，持之以恒。该联描摹生动，堪称一绝。

截至2023年9月，从湄洲妈祖祖庙分灵的妈祖宫庙有1万多座，遍布五大洲49个国家和地区，妈祖信众3亿多人。其中不乏与湄洲祖庙天后宫类似的叠联。如，北海涠洲天后宫正殿门前楹联：“神庙朝朝朝朝朝朝应，海水长长长长长长流”，其中“朝”可通“潮”、“长”可通“涨”，可读为：“神庙潮朝朝潮朝朝应，海水涨长长涨长长流”。再如建于明初的柳州天后庙大门名联：“云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水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消”，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今，为了纪念这位少有的神童、才子，莆田人为其建起了礼堂，刻立石碑，世代传颂他的广博学识和非凡才华。

 （作者系黔东南州政协文化文史与学习委员会副主任）

镇远天后宫全景

镇远天后宫大殿楹联

湄洲妈祖祖庙天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