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饼二三事

□王晓伟

为了让孩子过个快乐的中秋节，今年中秋我买了一箩筐月饼，大的小的、各种口味都有。可孩子一句不爱吃月饼，让我又气又拿他没办法。

回想我小时候，月饼可谓稀罕物，只有在中秋节前夕才能见到。且那时候乡镇的市场里只有五仁馅这一种，想吃其他口味，还得坐车到较远些的城里去买。那时，能吃上一块月饼于年幼的我而言，简直是一件再幸福不过的事儿，哪有不爱吃的道理？

见我皱眉，孩子便嘟起了小嘴，一个前扑钻进了我的怀里，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向上看着我撒娇。我不禁好笑道：“这月饼多好吃呀！我小时候盼都盼不来呢！”听我说小时候，孩子倒是来了兴趣，两眼亮晶晶的，歪着脑袋问我，你们小时候吃什么月饼啊？于是，我向孩子慢慢说着那时的记忆。

记得每到中秋节，小孩子最盼望的就是能吃上香甜的月饼。中秋前夕，父亲总会带着我跋涉十几里的乡路，到镇上去买月饼。路上，他指着天边的月亮说：你看那月亮上的阴影，像不像吴刚在砍桂树？他砍了千年，树却永远不倒，就像我们每年中秋都要团圆，这份牵挂永远不断。父亲还说，月饼的甜馅里裹着的不只是豆沙或莲蓉，还有嫦娥把对后羿的牵挂揉进了面团，玉兔把捣药的慈悲拌进了馅料。我们吃月饼时，其实是在品尝千年的月光。

那时，金秋的风吹在脸上，没有凉意，有的却是满心的期盼，以及紧撵父亲脚步时身上微微的汗意。待到了目的地，采购的月饼都是提前计划好了的。一斤月饼亦不过四块或六块，数量少的个大些，多的个小些，都是用牛皮纸牢牢地捆扎好的。由于太想吃月饼，我就跟父亲淘气想先吃。尽管父亲解释说要到中秋节当夜吃才有意义，可嘴馋的我却不听那一套。

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父亲灵机一动，便在回家的路上带我一起摘酸枣。酸枣通常长在路边的野草丛中，以及崖子边的石缝间，摘的时候如果不小心，常常会被旁边冒出的荆棘刺到，但父亲还是努力伸手给我采摘。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用力侧身的样子，不禁担心着，生怕他一个趔趄踩入荆棘之中。直到他笑眯眯地回身伸出手掌，几枚黄红色的酸枣已然躺在了掌心里。

除了酸枣，父亲还会给我摘路边的野菊花。采一捆放在手中，编个花环戴在我头上。我说我就是嫦娥，还幻想着要学着她奔月而去。父亲见状笑得合不拢嘴，那欢快的气氛已然让我忘记了要吃月饼的事。特别是口中的酸枣，酸酸甜甜的，好吃极了。

我顺着回忆慢慢回到现实，只见怀中的孩子瞪着双眼，听得很是认真，之前拿在手中的月饼却不见了踪影，唯有小嘴上沾着豆沙和碎屑——看来他不是真的不爱吃月饼。是啊，怎会不爱吃月饼呢？不禁有所思。提及中秋节或月饼时，我能想到父亲，以及节日里的快乐和美好，可我的孩子能想到些什么？

现在的生活条件好了，人们都奔向了城市，就像嫦娥奔月一般。但美丽的天宫就真的那么好吗？在有规制、有节奏的生活之中，我们似乎忘却了什么。就如我的日常一般，每天忙忙碌碌，陪伴孩子的时间自然就少了。我曾单纯地认为中秋的快乐就是多口味的月饼，但幸福又岂会如此简单？或许真正的团圆，从来不是月饼的甜度，而是家人围坐时，茶杯里轻轻摇晃的那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