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沿河的春天
□崔东鸣
“江南千条水,云贵万重山”,这是明代军事家刘伯温描写贵州高原山水之多的诗作中的一句话。山水相连,山重水复,我的家乡沿河正坐落在这八山一水一分田中。腊月二十,我告别客居地广东惠州,乘车穿越座座深灰色的钢筋森林,造访那踯躅在沿河的春天。
沿河人常说:“春脖子短”,这里的春天确乎像是夹在严冬与酷暑两名猛汉之间艰难讨生活的小个子,常常还未来得及感受那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梦幻之景,便已然步入溽热难耐的夏日。因此,沿河春天的来势也格外凶猛:油菜花攻破荒坡田坎,控制片片土地,纷纷扬扬,落不尽地落,黄不断地黄;垂柳绿意融融,给刚刚苏醒的河畔绣上一圈嫩色的花边。一时间繁花迷目,满心也被春的大军侵占。
一想到那绿油油的春天,人们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每一片树叶,都在轻轻地抚摸着他们的心。
透过车窗,一望无际的梁峁和梯田,侧柏、枇杷、冷杉,密密层层的树叶,或黛色,或金色,或妃色,随风摇曳。从山坳间延过的,尽是重重叠叠的红瓦青砖,袅袅炊烟,渐渐远去。偶尔穿梭而过的一群麻雀,落下一串热气腾腾的叽叽喳喳,庄稼地仿佛变成了喧闹的“桑拿房”。不老实的红眉相思鸟驻足在高耸的柱子上,佝偻着背,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的土地。
暮色下,珙桐迎风挺立,一眼瞅去,望不到头的那一排排树真是少见的好!那直哟,那高哟,那匀称哟,能让人瞅得醉了。沟畔上,连片的苜蓿刚刚收割完最后一茬,小捆小捆地摞在地里,打麦场或庄前院后还堆放着农家烧火用的麦草、苞谷秸秆。
记得小时候,每当春季来临的时候,大姐带领我和弟弟寻找长有胡豆的地方,齐心协力,像推土机一样,把挂满胡豆的枝桠连根拔起,抖尽土疙瘩,用背篓背回家加点茴香炒熟,咸香爽口,好不惬意!
在沿河这块神奇的红土地上,现如今晨雾氤氲,竹苞松茂,过去干涸裸露的泥土已经复活,满山满洼生长着苏丹、篁竹、刺梨子、鸭茅草、披碱草,一片葱茏蓊郁。庄稼人三三两两地在田地里忙碌着,有的移栽幼苗,有的播种,有的施肥,忙得不亦乐乎。
春天的气息不断地和我撞个满怀,行走在坚实的土地上,行走在春光里,看着柳枝上的嫩叶,在风中飘荡。我仿佛看到那些岁月行色匆匆,走过了冬季,迎来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