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　凉　听　书

□杨静华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盛夏的夜晚，村里的那座老桥上，总是坐满了前来纳凉听书的人，人们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倾耳听着某个老者说书，老者声音洪亮，声情并茂，或《三国》，或《水浒》。老者赤裸上身，说到精彩处，就着蒲扇拍一下大腿，赢得听众一桥的喊“好”声。这样的乡村盛夏的夜晚，给许多从桥上走出去的人，都留下了美好的回忆……

　　那个年代，物质匮乏，电视机属于稀罕物，电扇、空调更是寥寥无几。不过，盛夏的夜晚，选择去老桥上纳凉听书，几乎是每个人的快乐。

　　劳碌一天的农人，从田里回来，跳到清凌凌的河里洗个凉水澡降暑，回到家，喝上三海碗自家孩子早煮好已凉透的绿豆粥，打着饱嗝，带着一丝满足，摇着蒲扇，闲庭信步地朝老桥而去。

　　来到桥边，才知自己今晚来得有点迟，说书的不知何时已开始，桥上已坐满了纳凉听书的人，或坐或躺，或站或蹲，人们的耳朵都以那位说书的老者为中心。那些追逐萤火虫的顽童不知何时躺在了大人的怀中发起轻微的鼾声，他们听不懂老者的《三国》或《水浒》，在意的却是老者口中的鬼故事，每晚老者像有意和他们过不去，总是把他的鬼故事压在他们呵欠连天的时候才娓娓道来，令顽童们一边依恋自己的梦境，一边感受那种毛骨悚然的惊恐……

　　老者的《三国》或《水浒》说到快“欲知下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时，有人送来红嘟嘟的番茄或用井水浸凉了的西瓜慰劳老者，老者摇摇蒲扇，点头示谢，继续着他的说书。待一段书说下来，桥上的凉风令人停止摇动手中的蒲扇，这时老者才吃起农人送上的瓜果。诚然，他在尝过瓜果后，也不辜负个别专等听他讲鬼故事的顽童来一段，从前……自然老者的鬼故事也会使那些准备回去的大人举步不前。

　　夜，渐渐深了，纳凉听书的人，随着说书老者的离去，陆续回家。留在桥上的是个别怕热的人，他们躺在铺在桥上的凉席上，仰面灿烂星河，任桥下凉风习习吹皱一河的波光粼粼，照样鼾声如雷，悠然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