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拜谒红军

（三首）

□周雁翔

九位红军

清明在林间辗转，如一台抽出

泪水的机器。我的笔抢先

闯入怒放的春天，低声讲述

一场盛大的悲壮，如面粉扑向烈焰

九位红军没有遗言，只有——

“没有子弹了！”“当心身后！”

最后的呐喊，足以传世：

“共产党万岁！”

岁月越沉，山川越震颤

茅舍局促狭小，九位红军的

伤病未及敷药、热饭未及入喉

牙笑村藏下红军的消息，终究走漏

岩脚寨的土豪、保长纠集匪众

如毒蛇，滑过毫无防备的夜色

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怀揣

爹娘的嘱托，倒在血泊之中

血色苍茫里，他们张开臂膀

如雄鹰，誓要找到无边春色

负伤的红军，山路踉跄

似狂风里的油纸伞，匪徒凶狂

比淬毒的子弹，更令人生寒

马头关的荒土上，红军的鲜血

绽成花朵，长成信仰

因红军的宿营，无名岩洞化作望眼

悲壮与无畏，点亮了星空

斜倚惠水，我是这方山水的代言人

将峥嵘记忆举过头顶，虔诚致敬

红军不灭的魂灵。往事恍若昨日

我凹陷的眼窝，泪水相拥而泣

英灵的土丘

两棵柏树，像持枪的卫士

不惊春风，不扰秋雨

最好的守护，是传承赤胆血性

从营盘往广顺，前行四百米

左拐三十米，山道默然

退到一旁，一垄土丘

坐西向东，端庄而沉静

再不用星光，催促行军

再不用穿着风霜，你的军鞋

蜿蜒曲折，二万五千里

为了活出鹰的自由和高远

你献出了生命，如雨云为沃土

而甘愿枯竭，所有热烈与激荡

都被硝烟，淬作从容

改尧镇，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你是系紧它的绳索，天边的红霞

艳丽多姿，是绳索的另一端

你曾是革命阵前的柏树，冲锋陷阵

端着刺刀，带着瑞金的锋芒

你是军中的急先锋，翻山越岭

踏破峥嵘，挺拔坚毅的身影

我看见土丘微微塌陷，形似一个

包谷窝，那是你拳头大的伤疤

莫非你要种下一片庄稼，用丰收

与安宁，装点一方山水的秋色 

心底最深的顶礼

清明如果无风，红军怎么会

掉入眼底，让泪花长出翅膀

山岗上，翻卷的风雨

都是我，漫天飞舞的敬意

惠水九勇士的呐喊，至今仍在

林间回荡。瓮安旗手从未倒下的

信仰，在血光里高高飘扬

福泉的伤兵，以残躯坚守

队伍庄严的嘱托。罗甸蛮瓦的星火

在石缝中，开出倔强的花朵

龙里阳雀声声啼唱，唤回英魂

点燃田野晨光。长顺的土丘

一抔黄土，抱紧千秋忠魂

在无尽的回想里，硝烟散尽

炊烟袅袅。我这一低头的

虔诚，已是心底最深的顶礼

天地静默，神亦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