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看夏

□邱立新

立夏了，天干净得醉人，繁花一树一树开出可爱的模样，风过柳梢的乡村，一垄田一垄田地流动着鲜活的生命色彩，挥洒着初夏的情愫。

清晨，走上小村土埂，去山坡地栽地瓜苗，顺便迎接这份久违的初夏暖。晨晖落满山野草茎时，晶莹的琉璃光把小村唤醒了，狗吠鸡鸣，还有“哞哞”的耕牛叫声，喧腾着小村的生活故事。

那牛是前院老李叔的，他正不紧不慢地赶着它往地里去。如今村里人早已换上了轻便的农机，很少有人用耕牛种地，可老李叔依然养着这头耕牛。有人劝他说：“把老牛卖了吧，兴许还能卖个好价钱。”他总是摇头：“跟我这么多年了，咋好就卖了？养着，是个帮手。”其实，老李叔用耕牛犁地、压地，只用它三层的力气。他说：“让它干些活，省得它忘了本。”其实是他自己，在回不去的记忆里，咀嚼着那一份生活的味道。

拐过一道弯，对面小架山山坡传来一阵阵说笑声，那是几位早起的大嫂，在山上采野菜。她们裹着花头巾，微黑的脸庞难掩收获的欢喜。从春四月到夏五月，她们每天天一放亮就会上山采野菜，再赶第一趟出山的班车进城，把新鲜野菜挎到城里集上卖。这些年，人们生活好了，日子滋润了，野菜反而成了城里人饭桌上的新宠。适合用来炒鸡蛋、炒肉的刺嫩芽，在集市上一斤能卖二十多元钱呢。

早些年苦春头时，野菜也曾是村里人的宠儿。但那时它们是“救命菜”，没那么多鸡蛋，肉也得过年过节时才得见。当年，村里人只能用榆钱烙玉米饼，用刺嫩芽、荠荠菜、曲麻菜做苞米面糊糊来填饱清汤寡水的肚子。不过说起来，也应感谢那些艰苦岁月，从曾经的苦水里浸润过的日子，带给了小村人强劲的生命力，让人更加懂得珍惜光阴的每个角落，握紧手里的每一个幸福日子。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回来路上，道旁野樱莓枝上密匝匝的花蕾，正迎着日光从枝条里往外钻，娇嫩妩媚的云霞花，把五月的小村渲染得别有一番景致。记忆里，这条路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小时候，在这土路上玩耍，每天不知要跌多少个跟头。长大后，土路变成砂石路，我们可以骑着自行车上学。而这几年，在建设美丽乡村，改善乡村生态环境大潮里，砂石路又变成了水泥路，道两旁安上了路灯，柴火垛挪进院子，村道两旁还栽上了花草和景观树，让这小小的村庄变得雅致清秀了起来。

到家时，初阳的薄纱已褪去，金色的余晖覆盖了整个小村，饭香味透过柳枝条下的微风，召唤着早起去地里干活的人。

立夏看夏，阳光暖暖，夏风习习。生命因温暖而滋长，夏花因风和而繁华。我的父老乡亲们，牵着岁月带着泥土，曾用勤劳的双手把过去的旧时光打磨成能咀嚼的往事，在新时光的田垄上，他们更稳健向前，既能扛得起烈日下的劳作，也能守得住黄昏里的缕缕炊烟，在每一个平凡普通的夏日里，都有向阳而生的热烈，也有向暖而行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