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关于吃的故事

□梁  松

每个人的记忆里，总有一些关于“吃”的故事，氤氲着烟火的味道，承载着友情、青春与故乡的温度。

一

一个报春花怒放的清晨，我从师大坐着公交车来到贵阳汽车三场，又背又提的灿哥早已等候多时，笑容里带着些许疲倦。接过灿哥手中的大提包，“走，带你去认识一家烫菜馆，味道不错，价格实惠。”灿哥欣然同意。

这家小馆名叫李叔烫菜，位于威清门鲤鱼街，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我们各自挑选着喜欢的食材，有带点嚼劲的豆腐皮、鲜绿的蔬菜、口感细腻的午餐肉，还有Q弹的猪皮。我俩围坐在小桌旁，不一会儿，一小盆热气腾腾的烫菜就端了上来。就着自己调的水豆豉辣椒蘸水，我们边吃边聊。我谈论着学校的一些趣事，灿哥计划着入学后的打算。那一刻，世界毫无杂音，只剩下纯粹的友情和美食带来的快乐。

饭后结账，总共不到九块钱，我和灿哥相视而笑。后来每每提起，总会捧腹大笑。送他到贵大经干院校区安顿好后，我才返回师大，去上龙先生那门生涩难懂的《音韵学》课。

此后，一到周末，我们就聚在一起，或去西西弗蹭书看，或去市西路买些日用品，或去花溪、青岩等地闲逛，尽情享受着学生时代的美好时光。

二

师大旁有一家重庆老太太开的担担面馆，是我常去的地方。每次上完家教回来，如果食堂已经打烊，我就去吃一碗担担面。假期留校勤工俭学时，我到一家写作培训学校打工，学校提供的米饭总是硬得让人难以下咽，桌上的白菜“玻璃汤”油星子屈指可数，于是香气扑鼻的担担面便成了最诱人的午餐。

“老板，慢慢吃！”老太太的儿子端上热气腾腾的面。担担面筋道爽滑，汤汁浓郁，辣而不燥，再配上脆脆的空筒菜和独特的麻酱，香气四溢，每一口都令人回味无穷。吃完面后，我总会习惯性地加点汤，再拿出在旁边包子铺买的两个馒头，就着面汤吃下，管饱又实惠。

月末领到家教费的那天，我会兴冲冲地跑到二食堂，打上两片梅菜扣肉或一大勺三香、鱼块等荤菜，再配上时蔬和一碗海带蛋花汤。那一刻，我仿佛品尝到了人间至味，吃得风卷残云，沟满壕平。

三

不知从何时起，贞丰开始兴起地摊火锅。有空没空，人们总会相约到某家地摊火锅聚餐。而我，也常在空闲或加班后，约上阳勇、刚哥、胜立等朋友，到胖哥家吃火锅。

利用老木瓦房开的胖哥地摊火锅店虽然简陋，但味道却毫不逊色。我们选好位置，再拎着菜篮去蔬菜区挑选时令蔬菜和蒲公英、灰灰菜、野芹等野菜。一大箩食材放在桌边，店家也端上半肥半瘦的新鲜五花肉、生辣椒面、干豆豉和调味料。

开火，铁锅烧红，放入肥猪肉和少许酱油炼油，下姜丝、蒜片、生辣椒面、干豆豉。火苗呼呼，油锅吱吱，锅里的辣椒面由鲜红渐变成褐色，辛辣与豆豉的香气扑面而来。再下西红柿炒香，添上肉汤，放盐、味精、花椒、胡椒。不一会儿，暗褐色的汤底在锅里翻滚。加入肥肠、猪肝、豆芽、豆腐、腐竹、魔芋等，最后放入蒜苗和蔬菜，蘸上加了红小米椒的蘸水，边煮边吃，鲜辣可口，回味无穷，甚是惬意。

据说，贞丰地摊火锅起源于鲁贡、沙坪等南部乡镇农村的赶集日，当地人称之为“烧干锅”或“吃锅”（布依语意译）。它因价格低廉、现炒底料、现切鲜肉、矮桌矮凳而得名。每逢赶集，老乡们自带蒸熟的苞谷糙米饭，卖掉上好的红糖、甘蔗、李子、小米辣等特产，买好生活用品，选上一家土灶锅碗瓢盆租用费和干柴、水、食盐、辣椒面等费用适中而又卫生的主人家，围着一字排开的红泥土灶，安好小铁锅，燃起干柴，食材下锅。当锅中菜肴咕咚咕咚翻滚不止的时候，男人们倒上刚买来的米酒就喝上了，女人们则做好辣椒水后打开用芭蕉叶包着的饭包，将适量的苞谷糙米饭盛到碗中递给小孩才坐下吃饭。经济稍宽裕的人家锅中除了白菜、豆腐之外，还有点肉片和面条。吃饱喝足，男人们耷拉着脑袋紧紧抱着小孩骑着马往回走，马背上托着赶集买下的新童装、食盐、煤油、面条等物，女人紧跟其后，尽管男人们歪歪倒倒地骑着马，却也不曾看见谁摔下马，神了！

年过而立，“吃锅”已在龙场镇成名。如今，地摊火锅早已从县城走向州府、省城，甚至江浙、北京。许多嗜辣的外地客商一到贞丰就点名要吃，有人还用茅台酒配火锅，成为当地趣谈。

贞丰地摊火锅，以亲民的价格、丰富的菜品和独特的味道，散发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那些年，我们吃过的地摊火锅数不胜数，每一次的相聚，都成为人生履历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四

年关将至，你、灿哥或友生总会邀约我去乡下吃年猪饭，那是每年一次充满仪式感与乡土情味的盛宴。

启程时，我们总会带上一份心意，有时是一箱水果，有时是一箱饮料，以表达对辛勤喂猪一年的老人的感谢。

大家围坐在一起，品尝着味道纯正的年猪饭，分享着各自的故事。那一刻，我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些青涩的岁月。

后来，老人们年事已高，已无力饲养肥猪，乡下的年猪饭成了难得的回忆。幸好县城里也开了几家年猪饭馆子，工作之余，我们带上从老同学处买来的自酿米酒，邀约三五好友小聚。店家精心挑选食材与大厨，做出的菜很是地道。夹上一块细细品尝，虽有农家腊月刨汤的味道，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酒酣耳热之际，大家都没弄明白，华灯初上，相互搀扶而归，约好下次再叙。

那些年的时光虽然远去，但关于“吃”的故事，已成为我们心中最珍贵的回忆。那不仅仅是味蕾的享受，更是情感的交流与共鸣。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吃。

如今，每当回想起那些年的时光，我的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暖流。那些关于“吃”的记忆与情感，仿佛又在眼前浮现，让我再次感受到友情的珍贵、青春的热烈与生活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