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笔下的都匀龙山

□文  勇

有“长江流域洞庭湖支流沅水（清水江）源头第一城”之称的贵州黔南都匀城，清澈见底的剑江母亲河从“心脏”中穿流而过，东西两边有“都匀郡城八景”之“东山晓日（钟）”和“西峰缕云”。两山对峙、遥相呼应，成为隔河相望的“姊妹山”。

在都匀地域版图上，东山、龙山都算不上是“名山大川”，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山峦。其中，西边的龙山（又名蟒山、蛇山）海拔1456米，距城仅2公里；东边的东山海拔仅960米；剑江河水也并非“深不可测”，遇到枯水季节，甚至可以涉水过河。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千百年来，无论是南来北往的文人骚客，还是世居于此的平民百姓，都对这龙山给予了尽情的抒情赞美，给都匀这座城市注入了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赋予了这片山水以生机和灵气。

“贵州迁客”为蟒山更名

明嘉靖三十七年（1558），被誉为“贵州三迁客（王阳明、张翀、邹元标）”之一的张翀（字子仪，号鹤楼）被谪戍都匀卫。在都匀的9年间，他修建“龙山道院”，写下《读书堂记》《龙山道院记》《九日登龙山》《鹤楼集》等十多篇佳作。

张翀笔下的《龙山道院记》记载：“余居都匀，每吟诵少暇，即与诸生司子推辈，搜奇于山水之间。见隔河有峰，雄峙崔嵬，其高插天，遂杖履跻其顶。山势逶迤数十里，群山俱出其下。徘徊四望，南尽交广，北极湘汉，西连滇蜀，皆在目前矣。余曰：壮哉观乎，安得结庐而栖之……鹤楼张子负甑而来以习静其间……山旧名蟒山，余与刘君镗走飞泉处，见有龙青色，因更号为龙山，故院亦随其山名……”

张翀的《九日登龙山》曰：“九日龙山顶，峰高天上游。扪萝飞绝壁，促席宴危楼。紫气昆仑雾，黄花贵竹秋。苍茫猿啸外，海岱一腔收。”

明万历五年（1577），东林党首领之一、刑部主事邹元标（字尔瞻，号南皋，江西吉水人）被廷杖后遣戍都匀6年。其间，他写下《龙山志序》：“余为童子时，有传《鹤楼先生集》至文江者，从旁窥之至《龙山道院记》……龙山壁立万仞，如名卿硕辅，垂绅正笏，观者凛然……虽然山势巍然不可犯，由体静定而有常，小子不堕初志，夫巍然而静定者，在我也。语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窃向往矣。”

邹元标还作诗《登龙山》：“曲径排云上，层岩插碧空。古木环青霭，烟霞乱石丛。摩碑拭古偈，翻经一叩钟。昙摩今何在？偓佺竟不逢。真有逍遥趣，泠然欲御风。”

徐霞客笔下的龙山

明崇祯九年（1636）九月，著名旅行家徐霞客从家乡江苏江阴出发，辗转粤、湘、桂之后，于崇祯十一年（1638）三月初，从广西南丹北鄙岜歹村进入贵州独山州（今独山县）下司。同月底，抵达都匀境内。他对都匀境内的麦冲河、普林堡、包阳、马尾河、都匀长官司、胡家司、黄家司、都匀郡城、蟒山、东山、西门石梁桥、水府庙、仙人洞、九龙洞、文德等地名予以记载。四月初四，离开都匀。

徐霞客笔下的《徐霞客游记卷五上之西南游日记七贵州》记载了游历都匀的经过：

“三十……即溯河西行二里，入麦冲堡南隘门而宿。是晚雷雨大作，彻夜不止。”

“都匀郡城东倚东山，西瞰大溪。有高冈自东山西盘，而下临溪堑；溪自北来，西转而环其东。城圆亘冈上，南北各一门，西有大小二门，东门偏于山之南。城后环东山之巅，其上有楼，可以舒眺。”

“郡西对蟒山，为一郡最高之案，郡治、文庙俱向之。其南峰旁耸，有梵宇在其上，须拾级五里而上，以饭后雨作不及登。谓之“蟒”者，以峰头有石脊，蜿蜒如巨蛇。今《志》（《都匀府志》）改为龙山。”

三百多年前，徐霞客真实记录了都匀雄奇壮美的山川和独特的喀斯特地貌特征，以及“都匀郡城”情况，为今天研究都匀的历史文化留下了珍贵的地理学、社会学史料。

都匀老八景之“西峰缕云”

《都匀县志稿》（民国版）记载，清代，都匀府附郭八景（“都匀八景”），即“东山晓日”“西峰缕云”“南楼夜月”“北岭七星”“梦遇观澜”“灵岩雨花”“龙潭春涨”“鱼石朝宗”。其中，历代名人对“西峰缕云”赞美有加。

明末清初顾祖禹（字瑞五，号景范，江苏无锡人）笔下史地重要文献、被誉为“千古绝作”的《读史方舆纪要》卷121载都匀府龙山“高万仞，双峰插天，为府境之望”。

清嘉庆年间，“西南巨儒”莫友芝（字子偲，号郘亭），为龙山写下《七古·将登龙山寻鹤楼道院雨阻不果》诗曰：“传闻张公斩妖蟒，御气凌空甚奇怪。……杂花连天香不断，野鸟翩跹作前队。孤峰隔水见头角，细路缘崖隐松桧……”

 清道光年间，周良卿（字云峰，都匀府人，进士，奉天锦县知县）写龙山曰：“城西十余里，山高万仞，与东山对向若屏嶂。然崇冈蜿蜒女口龙，故曰龙山。每峰顶白云缕缕辄雨，晴则无之，郡人以此卜阴晴最验。山上有铁庙，不知所始。”

清嘉庆年间，陶廷皋（都匀府人，进士，散馆改知县）对龙山诗云：“看山时见白云生，景人云山信有情。一缕蜿蜒通变化，终朝舒卷判阴晴。扪萝客向烟中住，采药僧从画里行。倘得结庐最深处，也应人世有蓬瀛”。

清末民初，欧阳朝相（都匀府人，举人，都匀八属中学创始人之一，即今都匀一中首任校长）作诗《西峰缕云》曰：“嵯峨山势压城西，常爱晴云缕缕披。乍向半腰拖组錬，忽归大壑引虹霓。钟声晚共风前曳，瀑布纷同雨后垂。安得高斋当面启，时时招汝伴幽栖。”

现今，随着国家对龙山的自然生态保护力度的不断加大，山上植被恢复良好，野生动植物种类也越来越多。

赓续龙山文脉

2000年9月，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贵州旅游文史系列丛书——高原桥城》收录有布依族老作家杨路塔所著《蟒山剑水情》一文。该文记载：“都匀蟒山又叫龙山、蛇山，在布依族先民心目中，龙、蟒、蛇都是一家，小的叫蛇、中的叫蟒，大的叫龙，有民间传说，‘是蛇就钻洞，是龙就上天’，都是少数民族同胞对远古图腾崇拜的象征。龙山还流传着神话故事《七妹与蛇郎》，有歌谣：‘蛇郎化蟒几千年，剑江汤汤九道湾；欲求大地无涝旱，蟒山云雨泽人间。蟒山郁郁，蛇郎良缘传百世；剑水汤汤，七妹佳偶乐千秋’。”

2018年11月，贵州民族书画院一级美术师、黔南州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张涛松，历时半年创作了《都匀老八景》，其中就有龙山（“西峰缕云”）山水风光，画得惟妙惟肖，形象逼真。

2021年9月，都匀市文化广电和旅游局、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联合发布《关于征集都匀市新景区景点与命名的启事》：都匀名胜因历史而精彩，风景因故事而迷人。随着时代的发展进步，都匀在“老八景”的基础上，出现了不少新的景区景点。根据市委、市政府关于加快推进旅游产业化的安排部署，特面向社会广泛征集都匀新景区景点与命名。其中也包括龙山优美的自然山水。

2022年，都匀市作家协会也将主编的散文集特别取名为《龙山苍茫——贵州都匀散文20家》（由团结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其中，有本土作家用熟悉的眼光、犀利的笔锋、深厚的情感，对龙山及其“姊妹山”东山、“母亲河”剑江河予以抒怀，引起社会广泛关注及热心读者追捧。

千百年来，山势雄奇、蜿蜒起伏、如蟒似龙、横空出世的龙山，如同一道巍峨的生态屏障，为匀城人民遮风挡雨。山上多处悬崖峭壁，古木掩映，藤萝倒挂。春夏之交，满山杜鹃花开，姹紫嫣红，蔚为壮观；秋冬时节，云雾缭绕，枫叶红遍，白雪皑皑，又是一道别样的风景。匀城市民经常不看电视播放的“天气预报”，而是仰望龙山风云，预测天气，流传有“西峰罩白云，不雨也不阴”的谚语。也因有“西峰缕云”美称，龙山成为贵州乃至全国的户外运动爱好者登山锻炼及文人摄影师寻幽探秘的打卡好去处。

 （作者系十届、十一届都匀市政协委员）

画家张松涛笔下的明清时期都匀老八景之龙山（“西峰缕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