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自有天堂

□汪海波

弹指之间，离开家乡已近四十载。但每次回到家乡，依然能看见鸟儿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像一串串跃动的音符，谱写着故乡的晨昏交响。

家乡的鸟儿品种繁多——一身紫蓝、拖着长长尾巴，喜欢在门前树丫间窜来窜去的是蓝鹊；通体黑色，喜欢在牛背上觅食的是八哥；将巢筑在门前高高树枝上，“喳喳喳”迎来送往的是喜鹊；成群结队在田间地头、房前屋后飞来飞去，“叽叽叽”叫个不停的是麻雀；衔来春泥、小心翼翼把巢筑在屋檐下，不时喃喃自语的是燕子；羽毛华丽，喜欢在竹林间穿梭往来的是锦鸡；白天在房前竹林里觅食，晚上又在屋后桂花树上栖息的是斑鸠；全身雪白，经常在河边、田间寻觅小虾小鱼，晚上成群结队栖息于松林的是白鹭；一年四季都在小河里结伴而行、小心谨慎的则是水鸭子……这些也都是家乡最常见的鸟儿。

布谷鸟、杜鹃、画眉、水雀、野鸡、猫头鹰、乌鸦，这些经常出没于林间草丛的鸟儿，虽然很少能亲近它们，但也是儿时经常会看到的。

大年刚过，春天便不知不觉赶到了山野田间。柳枝上的嫩芽还没有来得及舒展开，各种菜花就次第绽放，紧接着是桃花、李花、梨花，也争先恐后地吐露芬芳。金灿灿的油菜花，洁白如雪的李花，如粉如霞的桃花，你挨着我，我靠着你，挤满了枝头，宛如一张张孩童的笑脸，情不自禁地漫溢了出来，这里一簇，那里一片，将整片山野染成了万紫千红的花海。

天空中，不时有各种鸟儿匆匆掠过，像一群急着赴约的旅人，对脚下的山野无暇顾及，赶着飞向更远的地方。吃饱喝足的鸟儿，在树丫之间轻盈地穿梭，时而飞起，时而落下，嬉戏打闹；草丛里、田地间，不时有鸟儿忙碌觅食，东找找，西啄啄，忙个不停。

那喜鹊，欢喜地站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喳喳喳”地唱起歌来。那歌声，与孩子们在田间地头追逐的笑声交织，与大人赶牲口的吆喝声应和，与田埂上鸭子“嘎嘎嘎”的叫唤声共鸣，更与人来人往时的说话声相融……一时间，整个山村沸腾了起来，把冬天的寒气驱赶得一干二净。渐渐地，人和鸟儿共同绘出了“人勤春来早，繁花陪春笑。百鸟来争春，山野醉人潮”的浓浓春色。

离河边还有好长一段路，远远就看见一群水鸭子，在河的中央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时而舒展麻乌乌的羽毛，时而钻进水里捕捉鱼儿，时而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时而独自四处游弋。然而，当听到一群孩子突如其来的笑声，鸭子们就像遇到了天敌般地迅速溜得无踪无影，只留下一圈圈渐渐消散的涟漪。

小河中间，那堆半干半湿的鹅卵石上，站着一只精灵般的水鸟。它似乎并不介意孩子们的到来，也不像是专门来享受阳光的。只见它有些神不守舍，东瞧瞧，西望望，好像在焦急地寻找着什么，一会儿又急匆匆地飞走了。

农忙时节，父亲在前面犁田，八哥经常跟在后面，拣食着刚被翻出地面的蚯蚓、蟋蟀、地老虎之类的鲜味美食，尽情地享受着父亲给他们带来的特殊礼物。如果你不赶它，它是不会飞走的，直到肚子滚圆，才会心满意足地伸长脖子，四处张望一番，然后朝着自己选定的方向，毅然而去。

孩子们放牛的时候，牛儿在前面吃草，八哥却站在牛儿身上寻找食物。很显然，仅在牛儿身上是吃不饱的，刚待一会儿，便又从牛儿的身上飞走了。与跟在父亲身后的惬意不同，八哥在牛儿身上则要警惕得多。它们小心翼翼，一边觅食，一边尽量保持身体的平衡，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摔下去。

随着满山稻花的清香渐渐散去，田间的稻子便像一张张金色的地毯，在山间铺展开来，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把河两岸又重新装扮一新。各种果子熟了，挂在枝头，摇摇欲坠。稻田里、玉米地、蔬菜园、小路旁，各种昆虫长出了坚硬的翅膀，伸展开完美的身姿，换上色彩斑斓的新装，欢快地蹦跳着、飞扑着。此时的它们，亦都成为了鸟儿们最可口的佳肴。

许多鸟儿吃饱喝足后，喜欢飞向高高的树枝，躲进渐渐泛黄的树叶间，尽情地梳理羽毛、享受秋阳的温暖。麻雀却有些与众不同，整天成群结队地在田间地头、房前屋后飞来飞去，上蹿下跳个没完没了。

一场不期而遇的大雪，一夜之间就让河两岸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漫山遍野白茫茫一片，十分壮观。

透过朦朦胧胧的雪雾，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房屋山头那片水田中间隆起的雪堆上，一只白鹭伸着脖子，直瞪瞪地站在那里，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那片尚未被大雪覆盖的、黑黝黝的水域，希望看见有鱼虾在那里游荡。可惜的是，等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又只好默默地飞走。

我对白鹭的美是情有独钟的。它一身洁白无瑕的羽毛，长长的脖子，尖细的嘴喙，本已与众不同。再看它那纤细的高挑长腿，走起路来，脖子随着步伐一伸一收，姿态优雅，韵味独特。只是对这些偏食于鱼、虾、蛙、螺之类的白鹭来说，要想在冬天填饱肚子，着实不易。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一群刚刚醒来的白鹭，便迫不及待地向那些水汪汪的田野和湿漉漉的河滩飞去，开始一天的觅食。食物的匮乏让它们习惯了独行，鲜少成群。

也许，最令白鹭怀念的日子，是夏秋时节。温暖的气候滋养万物，食物充足。勃勃生长的秧苗为鸟儿撑起了天然的保护伞，让它们能悄悄地躲进稻田里尽情觅食，不被惊扰，既清静，又惬意。直到夕阳西下，西边泛起片片霞光，它们方从四面八方翩然而归，落在门前那片茂密的松林里休憩。当年新生的松枝又软又绵，白鹭喜欢站在上面，随着枝头摇曳，肆意地放松自己。

淡淡的夜色下，落于松间的白鹭依稀可见，稀疏的白色斑点，就像一撮撮即将消融殆尽的雪团。

任凭松涛翻滚，任凭蛙声鸣唱，任凭月光洗礼，奔波了一天的白鹭，总是那么安静。白鹭、云霞、蛙声、松涛，与农舍溢出的点点灯火，和神秘虚幻的夜色交映在一起，一曲“云霞西边睡意眠，白鹭归来点点影。夜静松涛送明月，蛙声和鸣鸟不惊”的《松鹭曲》，就这样，一直在山间传唱着。

鸟儿自有天堂，在绿水青山之间，也在人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