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出一份“清明”

□路来森

读书的目的是什么？

于古人：求利益，求功名，求闻达。谚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读书有成，则黄金满屋，积财万千；美女当前，娇娃绕膝。更重要的是，读书为入仕要道，一旦金榜题名，便可“达则兼济天下”，治国安邦，光宗耀祖。然人生多舛，不达者众，遂有“穷则独善其身”之诫，借读书以修性情，塑完美人格。旧文人之趋向，或遁世为隐士，或逍遥作逸人，或誉满乡里为名流，皆在修身中寻得人生境界。

今人读书，目的，自然更趋向多元化，甚至于有“无目的之目的”一说。不过，我却认为，一个读书人，读书不断，最起码，得读出一份“清明”。

何谓“清明”？清明，即“清楚而镇定”“清澈而明朗”。

“清楚”，首先是读的书要“清楚”，能辨别好书和坏书；学会选择，选择最适合自己读的书。好书，才能产生好的效果，才能引导你做一个好人。心底无私，自然处事泰然。古人云：读书在于明理。理，则存在于书中。写书之人，其境界，往往高于常人，所以，常人读书之时，必得先抱有谦虚的态度，先读出“书的好处”，把书中有益的道理，搞清楚，搞明白，并加以借鉴。日积月累，明白的道理多了，你自然就对问题看得清楚了，也就能够辨别是非，懂得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知道了“该怎样”“不该怎样”，你处事，就能够临危不乱，就能够镇定自若，就能够洒脱不拘。

再者，读书，是一件安静的事情。读书的过程，需要有一颗安静的心，读书人会尽量避免外界的干扰，把自己的心，沉浸书中，达到“心与物”的契合和统一。久而久之，性情得以涵养，内心自然归于镇定。

“清澈和明朗”，是读书的一种至高境界。

此种境界之下，读书，已不再为功利、声名所支配；读书人，于读书，完全是一种“精神的阅读”。读书人，享受的是一个读书的过程。在读书的过程中，人沉浸书中，如赏繁花，如嬉浅水，如眺蓝天，如沐春风，生成一种自如而欢乐的心境。“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书籍，已成为读书人的朋友，欢喜忧愁，皆可与之分享。此种情况之下，读书，已然成为一种“闲情”，悠游的阅读中，顺乎性情地接受着书的滋养。读书人，油然而生发一种清风拂面般的清爽，酝酿出一份秋实累累般的饱满。弥尔顿说：“书籍并不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它包藏着一种生命的潜力，与作者同样地活跃。不仅如此，它还像一个宝瓶，把作者生机勃勃的智慧中最纯净的精华保存起来。”或许，只有此种“闲读”，才能把“最纯净的精华保存起来”。

此时，书籍的内容，已完全融入读书人的精神之中，成为读书人灵魂的一部分。读书人，即宛如空谷幽兰般，自生芬芳，且，不为无人而不芳。苏轼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就是说的此种境界。

心地“清澈而明朗”，达到此种境界之人，必是心无一丝尘滓，乾坤朗朗，澄澈通透。心气，是一种冰雪之气，晶莹而清爽，皎洁而明净。读书人的心，已变得异常阔达，能包容万物，而不为外物所羁绊，看天，天晴朗；看地，地辽阔；看人，人欢喜。真正达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生命境界。

读书，先要读出一份“清明”，明白了自己，才能更好地去明白别人，明白世事，做一个通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