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贵州名贤“殿上虎”花杰
□文/图 厐思纯
清乾隆末年,统治阶级骄奢淫逸,官场贪污成风,政治腐败日益加剧,阶级矛盾空前激化。为了转移经济危机,统治者加紧对人民的掠夺和剥削,扩大土地兼并,致使土地高度集中,国家大部分财富掌握在皇室、贵族、官僚及土豪富商手中。广大民众对贪腐的官场深恶痛绝,以“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讥讽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员,更将大贪官两湖总督毕沅、巡抚福宁、藩司陈淮三人,分别比作吸食虫蚁的蝙蝠、钻穴蚀物的老鼠和吞噬人畜的虎狼。
嘉庆皇帝即位后,查办了前军机大臣和珅,抄出十亿家产,这些家产是乾隆年间所耗军费的十倍有余,令人咋舌。
然而,面对官场的腐败和政治的黑暗,仍有一些刚直的官员出于高度的政治使命感和社会担当,不畏权贵,敢言直谏,凸显士大夫的凛凛风骨。在这场清流浊水的斗争中,一位黔人尤为突出,被人誉为“殿上虎”,他就是一身浩然正气的花杰。
花杰,字建标,一字晓亭,乾隆四十四年(1779)生于贵筑县(今贵阳)一书香人家。嘉庆三年(1798),花杰乡试中举,时年十九。次年他赴京会试,又中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改主事。大学士朱珪赏识花杰的文才,举荐他任翰林院编修。之后,花杰升任陕西道监察御史。
嘉庆十一年(1806),花杰出任广东正考官。在其后的宦途中,花杰三任顺天乡试同考官,一任广东正考官,历任礼科给事中(谏官)、刑部郎中、重庆知府,成都府知府,四川盐法道,直隶按察使,广西、福建、江西布政使。道光十七年(1837),花杰卒于任上,时年六十。
花杰外和而内介,为官廉公自持,绝无徇私,刚正不阿,其大义凛然的官风,令人敬而惮之。据《清代贵州名贤像传》记载,花杰任给事中时,“与蜀人胡大成皆号为敢言,(花)杰尤謇謇谔谔(正直敢言),持正不阿,气骨崚峋,风棱峻迈,直声震天下,风纪为之一肃,时人谓之‘殿上虎’,又或称曰 ‘花老虎’”。
谈到花杰的刚直,就必须要说他弹劾权臣戴衢亨一事。当是时,戴衢亨任会试总裁,深受皇帝宠信,朝野莫不畏之三分。然而,当花杰察知戴衢亨在贡士洪莹中状元一事上阅卷有舞弊行为,兼及庇护芦商查有圻的事后,便立即上“封事”(密封的奏章)弹劾。
一天,花杰上朝议事,在东华门正好与戴衢亨撞面。戴问道:“花给事今日有何封事?”花杰正颜厉色,朗声答道:“弹劾您戴大人!”一时间,戴衢亨尴尬不已,瞠目结舌,无言以对。经过一番较量,花杰终于参倒了这位不可一世的一品大臣,赢得了朝野的普遍赞誉。
花杰不仅是一个敢言直谏的诤臣,亦是一个被人称颂的好官。在四川盐法道任上,他竭尽全力整顿陋规,查办贪官污吏和不法盐商,使盐务日见起色;在按察直隶时,他公正严明,平反冤狱,口碑甚好;在江西布政使任上,他心系民众,不顾辛劳地奔忙,以致积劳成疾而辞世。
花杰还非常关心家乡的文化教育事业,丁忧(为父母守丧)回籍时,纂辑省志,乡邦文献赖以不坠。在筑期间,他捐资增建贡院号舍(科举考场的学舍),让读书人有潜心攻读的学习环境。这种嘉惠士林的善举,得到广大士人的好评,贡院号舍也被称为“花家号”。
花杰长于文学,工书画,善诗词。当时的士人非常器重花杰的节操和气概,更加珍视其书法,“尺缣寸楮人争宝之”。
花杰在诗文上亦很有造诣,著有《宝研斋诗钞》。司徒照在《宝研斋诗钞·序》中评论花杰的诗时说:“先生之诗,读之风骨清迈,意志渊深,本敦厚和平之教,宣廉直劲正之音。其志气之峻,情性之挚,胸怀之旷,学问之博,无一不寓于诗。”时人称其诗时,有“肖其为人,风流秀赏中,翘然绝俗,而时露严劲之气,惜不可多得”之语。
花杰交游甚广,在京都时,常与张船山、吴山尊、严匡山、白小山、宋芷湾、鲍觉生等诗词名家唱和,所为诗歌,传诵一时。由于长期生活在官场中,受风气所染,他的诗歌多酬答之作,反映社会现实的作品不多。然而其纪游诗却清新自然,极富诗情画意,给人美感。如《癸丑回籍春日登黔灵山感赋》:“拨云攀磴践莓苔,小憩孤亭四望开。白鹿竟随僧老去,青山依旧我归来。”
花杰也有一些张扬个性人格的诗作。如《新燕》一诗:“去作一年客,来从何处归。自怜相识少,不肯傍人飞。”读者通过这首诗,可窥见其孤傲不羁的个性,体察诗文中蕴含的孤寂与无奈。在诗中,花杰寄情于物,将燕拟人化。燕子“不肯傍人飞”的性格,正是作者傲岸不羁的展现。其诗化古人“似曾相识燕归来”之意,却赋予其新意,使其换骨而赋予活的情感,创造了一个新的境界。
花杰还非常注重儿女的学养教育。其家书有如是之言:“重恩阅,接汝信,知汝大病一场,死而复生。汝之做人亦当如尔之病,死而复生,以后庶有进境。汝试思:汝有何本领居然中进士?汝现任中书犹以为抱屈,汝思幺爷爷仅以广文终,四叔也将近六十选的一知县,至外祖则并求一广文而不得逞。即以我而论,二十二已入词林,二十八已授御史,彼时我以为不过十年,二品可计日得矣,岂知中道挫折,至五十岁,始得还,二十八时,豸獬冠乎!汝身在极乐之境,汝不自知,犹以为苦,所谓拂人之性,灾逮夫身也。汝在京中,如同年、同乡、同衙门及前后辈有品有学者,与之亲近。讲求做人居官道理,自然会上进。中书做卿相者,亦不乏人,岂必翰林部曹始可飞腾耶?汝平日喜人奉承,遇规谏友则以为忌汝,遇便佞友则以为爱汝,此汝行年三十而尚贸贸也。功名若是意想可得,则人人皆可卿相,有此易事乎?汝病出一身恶汗,泻一腔热血,汝从此当除一切妄想,洗一切旧染,即是汝之福。我亦幸有子,岂不甚善。倘或不知猛醒,将不知所终极矣!癫狂痴迷,热中之病可胜道哉。此谕。”
在父亲的严格教育下,儿女们果然大有作为。其长子詠春,嘉庆二十四年(1819)进士,入翰林院,改庶吉士,掌河南道监察御史,出为沂州知府;次子讌春,道光十三年(1833)进士,入翰林院,选庶吉士,改刑部主事。还有两个儿子訥春、詔春,虽然在科举场上不甚得意,但亦是候选主事。
花杰的诗文传世不多,这与其个性有关。他从政时所经历的大事从不记录,表奏亦不示人,奏章上后,即自焚稿,因此不传于世。其《宝砚斋诗钞》还是其子詠春汇集刊印的。我们今天翻阅这部诗集,仍可从中窥见花杰的伟岸人格与卓然风骨,并从中获得不少教益。
花杰卒于江西布政使司任上,其子护柩回筑,葬之于贵筑县永乐堡与龙里交界之原(今龙里县醒狮镇元宝村),并筑庐守孝,该地故名“花家公馆”。后花杰墓碑被毁又重新修复,并以《清代贵州名贤像传》之花杰画像镌刻于碑上。
近日,贵州省文史研究馆和贵州省社科院的部分专家学者,实地踏勘并拜谒花杰墓地,呼吁加强墓地及花家公馆遗迹保护,使其成为可供后人瞻仰的历史纪念地,为地方文旅融合发展提供优质资源。
(作者系贵州省文史研究馆馆员)

花杰《宝研斋诗抄》刻本

花杰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