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的“好邻居”

□刘  平

“东坡数间屋，巢子谁与邻？”公元1083年，苏轼被贬黄州已三年了。这年春天，遇到倒春寒，他去看望了邻居巢三，并留下《大寒步至东坡赠巢三》一诗。

巢三是谁？如何成了苏轼的邻居？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样的故事呢？

巢三是个平凡人。在北宋的科举场上，如果说苏轼是光芒万丈的星星，那巢三就只能是背景板；如果说苏轼是万众瞩目的分子，那巢三就只能是无人问津的分母。他曾经参加过科举考试，然而并没有中第，后来又参加武举考试，同样名落孙山。是的，尽管巢三努力过，争取过，都修炼成文武双全了，但最终还是没能混到官场内，吃上一碗安稳饭。

巢三也是个不平凡的人。巢三的朋友韩存宝因事犯罪，自料必死，托付巢三：“我泾原武夫，死非所惜，然妻子不免寒饿，囊中有银几百两，非君莫使遗之。”韩存宝是朝廷要犯，为其妻子送银肯定凶险异常，他供职四川，其妻子远在陕西，路途可谓遥远。然而，巢三慨然允诺，更名改姓，一路风餐露宿，远赴千里送银。兑现承诺后，他躲至深山，直到三年后天下大赦才出来。司马迁在《游侠列传》中写道：“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巢三不正是这样的人吗？当初韩存宝嘱托巢三时，并无他人知晓，巢三若趁机昧掉他的银钱，也无人知晓，反正已死无对证。不是有俗语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吗？但是巢三没有这么做，与朋友相交，他选择了“义”字当先。正是这个“义”字，让原本普通的巢三光芒万丈。

巢三还是苏轼的发小，但当苏家兄弟“一举成名天下知”，与他们交游的朋友多如过江之鲫时，没见到巢三在列。苏轼曾经在高太后执政时期迎来“高光八年”，这段时间，他一路高升，宾朋满座，此时依然没见到巢三。后来，苏轼被贬黄州，在东荒坡亲自耕地度日。至暗时刻，一些所谓的朋友纷纷远离他。这时，巢三来了，专程自眉州老家来到黄州，陪东坡走过人生中的沼泽地。

巢三，恰如一道光，为黑暗中的朋友送来灯火。当听闻东坡再次被贬海南时，巢三已经是七十几岁的老人了，时光销蚀了他的健壮体魄，却带不走他的如山情义。这次，他再度从眉州出发，在那个交通极其原始的时代，步行万里，去看望苏家兄弟。“行行重行行”，不知看过了多少日出日落，度过了多少阴晴雨雪，暮年的巢三终于到了岭南，先见到了苏辙，盘桓月余之后，又准备去见苏轼。苏辙知其志向已决，只好任这位好邻居再度踏上旅途。谁知巢三这一去竟一病不起，永远离开了人世。苏辙感其生平事迹，挥泪为他写下了《巢谷传》。平凡的人往往有着真实的生活和最美好的情感，他们用自己的行动诠释着真善美，让世人感受到人间温暖。

后人评价巢三：是危急可托之人，是侠肝义胆之人，是蔑视权贵之人。巢三是谁？苏辙在《巢谷传》里写道：“巢谷，字元修，父中世，眉山农家也。”就是这位普普通通的农家子弟，用一生诠释了何为真君子。他的所作所为亦在告诉我们：侠义不在刀剑，而在人心。

正是：做人当如巢三，交友当交巢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