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阳生春又来

□钮桂云

“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当冬日的寒风拂过大地，冬至，这个兼具自然与人文特殊意蕴的节气，已悄然擦身而过。

冬至，别称诸多，冬节、长至节、亚岁，声声称呼里满是古人对它的敬重。在民间，“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的俗语俏皮流传，饺子腾腾热气背后，是阖家围坐、灯火可亲的团圆祈愿。这一日，白昼短至极限，黑夜肆意漫长，仿若天地间阴阳此消彼长的交接仪式，阴气盛极而衰，阳气悄然萌动，给寒冬凛冽添一抹隐秘的希望。

回溯诗海，白居易的《邯郸冬至夜思家》率先撞入眼帘，将羁旅之人冬至夜的落寞孤苦描摹得丝丝入扣。“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想那异乡的邯郸驿站里，佳节氛围如寒霜般毫无温情。他人阖家欢乐，白居易独抱双膝，枯坐灯前，唯影子相随。身形茕茕，心内凄凄，思乡之情恰似暗涌潜流，一发不可收拾。寥寥数语，冬至夜里客居者的寂寥、对家中暖炕热饭的惦念跃然纸上，戳中游子漂泊的酸涩软处。

杜牧的《冬至日遇京使寄舍弟》写尽手足牵挂：“远信初凭双鲤去，他乡正遇一阳生。尊前岂解愁家国，辇下唯能忆弟兄。”逢冬至，阳气初升，可暖不透诗人念家思弟的心。信使携信而去，那薄薄笺纸，承载的是血浓于水的牵挂，相隔天涯，朝堂仕途纷扰不敌兄弟情深，佳节更衬思念悠长，字里行间皆是放不下、割不断的亲情羁绊。

杜甫《小至》则从自然时令更迭着眼，洞悉冬至玄机：“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刺绣五纹添弱线，吹葭六琯动浮灰。”光阴马不停蹄，冬至一到，女工刺绣可多添一线工时，律管葭灰轻扬，阳气暗动，春天仿若已在来途。寒梅孕蕾、柳丝蓄绿，世间万物于冬至悄悄蓄力，只待春归焕发生机，满是对新春的笃定期许。

苏轼的《冬至日独游吉祥寺》别具洒脱意趣：“井底微阳回未回，萧萧寒雨湿枯荄。何人更似苏夫子，不是花时肯独来？”冬至微阳，寒雨洒落，不见繁花盛景，旁人或惧阴冷闭门不出，苏轼却孤身赴寺，踏霜寻幽。这份不合时宜里藏着旷达心境，于冷清中咂摸冬日况味，无畏孤寂，仿若料定春景必来，当下清寒亦是别样风景。

提及冬至的闲适烟火，不能少了白居易的《问刘十九》：“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新酿米酒浮着绿沫，红泥小火炉火苗蹿动，窗外暮色裹挟雪意，屋内邀友共饮，暖意融融。冬夜因这一壶酒、一炉火、一句邀约，驱散湿寒，满是生活热忱。苏辙《冬至日》里“一阳初起处，万物未生时。至日老妻相劝酒，却立不饮生咨嗟”，家常画面温馨动人，贫寒生活无碍夫妻相濡以沫，浊酒一杯敬岁月，敬相伴流年，平凡琐碎中尽是稳稳幸福。

冬至，在古诗词里是多面棱镜，折射游子思乡泪、兄弟牵挂情；映照自然阴阳变、春日希望光；承载生活烟火暖、相伴岁月长。它提醒我们，寒冬虽肃杀，却藏着新生希望；人生纵波折，总有温情相伴。

今日冬至，不妨效仿古人，温一壶酒、燃一炉火、读一首诗。于袅袅热气、灼灼诗行间，静候春归，珍惜眼前人、当下事。因这节气轮回、诗词传承告知：冬至已至，春日不远；凛冬长夜，终迎破晓。过往烦忧随旧岁消融，来日憧憬伴春阳盛放，岁岁年年，诗意栖居，暖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