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山纪游册》诞生点滴

□王六一

1940年初，一袭长衫、美髯飘飘的丰子恺，携全家历经艰辛后抵达遵义，后应浙江大学之邀，担任“艺术欣赏”和“现代文学习作”课程的讲授老师。

起先，子恺先生寓居在士绅罗徽五位于遵义新城北郊外的庄园。罗庄虽然很宽敞，但远离浙大在遵义城区的校本部和各学院。没过多久，他一家就迁到遵义新城狮子桥南侧的南坛巷，租赁熊作霖家一楼一底数间房屋安了家。

新的居所临湘江河而建，四周风光秀丽，景色宜人。子恺先生对新居非常满意。除了繁忙的教学工作外，子恺先生以旺盛的精力创作了大量以抗战为题材的漫画和宣传画，其中最著名的有《国难之忧》等；编辑出版了《子恺近作漫画集》《子恺近作散文集》《客窗漫画》《抗战歌选》第一、二册等；尤其是重新编绘整理的《子恺漫画全集》，汇集了他前半生的全部漫画成果。

子恺先生一家在遵义度过的近三年时光，成为其艺术生涯中创作尤为丰硕的阶段。黔北丰厚的文化底蕴、遵义淳朴的民风、秀美的自然山水，加上家人难得团聚的安宁、长女在遵义成婚的喜悦以及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童趣，共同激发了他的创作灵感，也为他的画作带来了新气象——从以前以水墨为主，来贵州后开始尝试色彩运用。对此，子恺先生的外孙宋菲君曾提及，这一时期创作的一大批以古诗词为题的彩色山水人物画，堪称“子恺漫画”艺术成就的巅峰之作。

在大后方流寓的艰难岁月里，子恺先生与千百年来中国历史上的众多文人雅士一样，居陋巷，仍喜“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不改其乐。他与遵义文化名流李培荪、蹇先艾、王光衡、朱穆伯、李维伯等结识，尤与德高望重的乡贤、大学者赵乃康相交最深。他与赵乃康等相约结伴到距遵义城东80余里的乐安江畔“沙滩”子午山的谒墓之行，为遵义的文化历史记忆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笔者通过顾朴光、顾雪涛、陆昌友等先生之文，了解到《子午山纪游册》产生的背景、经过乃至其间的逸闻趣事，记述如下：

1941年正月初七，是民间习俗所称的“人日”那天，丰子恺、赵乃康两位先生，偕“雁荡才子”李瑜、浙江乐清人冯励青、湖南长沙人罗展等，到位于遵义沙滩子午山为仰慕已久的“沙滩三贤”郑珍、莫友芝、黎庶昌扫墓，后将此行所写所绘编辑成册，是为《子午山纪游册》。

在沙滩的5天行程里，他们访幽探胜，先后游览了沙滩禹门寺、节孝祠等名胜古迹，参拜了郑、莫、黎三贤墓，深为沙滩美妙的自然风光与深厚的人文景观所吸引，又为“寺观之兴废，陵谷之迁变”而发思古之幽情，纷纷吟诗作画以抒情怀。在节孝寺寺僧请求下，丰子恺描摹了寺中佛像。赵乃康称：“先生画佛，每一笔一呼佛，百八笔而佛成，此独有之奇也。”赵乃康作诗云：“一笔一佛佛生辉，百八笔声皆慈悲。”李瑜诗云：“何劳尘外访，画里见维摩。”

他们返回遵义城后，将此行所创作的诗文、漫画编辑成册，交遵义孤儿院印刷发行。由于郑珍是沙滩文化名人之首，其旧居和墓地均在子午山，故诗画集定名为《子午山纪游册》。

《子午山纪游册》共收录诗词25首，文章6篇，漫画13幅。漫画全部为子恺先生所绘，题材大致有四类：第一类为人物肖像，为郑珍、莫友芝、黎庶昌造像共三幅；第二类为郑、莫、黎墓茔共四幅，其中三幅为写生，一幅为郑墓原状想象图；第三类为沙滩的风景名胜，共三幅，分别绘胡忠相山庄、节孝祠和清乘桥；第四类为诗意画，共三幅，《坐久意未厌》和《柳待春回绿未生》系根据冯励青、李瑜所作诗句绘成，《折取一枝城里去，教人知道是春来》绘子恺先生自己所作诗意。画册中的漫画也是子恺先生一生中唯一一次专门为一次旅游而创作系列作品。

虽然子恺先生在贵州生活的时间不长，但他在此留下的文化遗产，早已化作艺术星火，长久地闪耀于黔北大地，为贵州的文化画卷留下一处闪光的印记。

 （作者系亚太动漫协会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