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开媛：黎平近代女子教育先驱者

□张永文

王开媛，小名鸾姣，清同治十三年（1874）生于黎平府治所开泰县一个书香门第，父亲王大铭是黎平府学的武生。她家有兄妹三人，她排行第三，自幼聪慧，性格刚毅，从小在长兄王开浚开办的家塾中伴读。在长兄陶冶下，王开媛潜心研经读史，学业日增，因而博通经史，能下笔成章，出口成咏，诗文很出色。成年及笄时，与同城庠生赵志琛结为伉俪，婚后仍不辍读，夫妻俩以诗为媒，一唱一和，互相勉励，感情十分融洽。虽然出生于旧封建家庭，王开媛却举止言行大方，性情刚烈，敢于打破封建思想对妇女的桎梏，是一个不信邪魅、不畏强暴的巾帼。

光绪二十四年（1898），清廷发布《明定国是诏》，实施变法，主张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尝试对政治、教育、军事以及经济等进行改革。新文化新思潮在全国得到传播，束缚中国人几千年的封建思想开始动摇。王开媛从报刊上看到“男女平等”和驳斥“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缠足之害”的文章后，对王开浚和赵志琛说：“中国积弱，频受外国欺侮，诚然是有多种原因，但是这些极不合理的封建观念，使妇女同胞不能发挥才能，亦未免不是其中之一，这些桎梏妇女的枷锁必须打破！”在长兄和丈夫的支持下，她首先放开自己缠得已经变形的小脚，并向人们呼吁，决不能再强迫下一代女孩缠裹小脚贻害其终身，不能再把她们锁在深闺，要让她们读书识字。同时她批判“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陈腐观念，积极主张女子入塾读书，直接向压迫妇女几千年的封建礼教宣战，在黎平府城名震一时。

光绪三十三年（1907）十二月，赵志琛将铺房转卖给同城富商张裕茂。在转让过程中，两人因退还器具发生争执，张裕茂的儿子张全朋倚财仗势，雇请打手打死了赵志琛。王开媛具状向开泰县衙告发，要求伸张正义，严惩凶手。开泰知县王乃霖因暗中接受张家贿赂，不予受理。王开媛得知实情后，率家中子弟在县城荷花塘拦轿喊冤，扯破王乃霖的官服，砸烂他的官轿，并到县衙门口静坐示威。这一举动，亦得到了全城百姓的支持。王乃霖想派差抓人，见市民聚集在门前高喊支持王开媛，为她请愿，只好龟缩在县衙里，不敢露面。

继后，王开媛又将丈夫无辜死于非命、县官王乃霖受贿枉法的情节具状上告至贵州省署，尽管证据确凿，但由于官官相护，历经数月，案件仍然犹如石沉大海，不了了之。赵志琛的尸体已经腐烂，王开媛愈加悲愤，心想省署不理，就上京城。翌年，王开媛不顾兄长和赵家族长的劝阻，冒着酷暑只身上京告御状，行程一个月才抵达京城，但状纸递到都察院之后，却因未经省署办理而不被受理，此时的王开媛有冤无处申、有理无处诉。

在孤立无援、万念俱灰之时，王开媛有幸得到在京城任礼部郎中的黎平同乡彭汝畴和任工科给事中的贵阳人陈田的帮助。他们对柔弱女子王开媛敢于孤身进京告状的胆量无比钦佩，对她孤立无助、忧心如焚的处境深表同情，于是彭、陈二人通过同僚关系，写信给贵州省署法司，要求他们秉公办事，了结此案。恰在这时，开泰知县王乃霖因为其他案件牵连，被革职丢了官，张全朋因失去后台“保护伞”而被打入死牢，监候处决。

王开媛此次上京叩阍，历尽艰辛，饱尝劳苦，感慨万千。含泪写下《上京控告感怀》诗一首：自惭薄命走幽燕，历尽艰辛几万千。孤雁空飞千里地，一书上达九重天。背人啼哭重巾湿，久客心惊暮鼓填。为报夫仇心竭死，推恩种德仰双田。这首诗感人至深，催人泪下，当时黎平的不少文人墨客都依韵和诗赞颂她的精神。

宣统元年（1909），清廷宣布大赦天下，张全朋的死罪遇赦，侥幸保全活命。出狱后，张全朋唯恐王开媛再顶案诉讼，遂托亲友出面道歉，并表示愿意出银200两，作为厚葬赵志琛的开销，以化解两家前仇。张全朋还亲自登门求情，向王开媛及其家人赔罪。王开媛见张家态度诚恳，事已至此，再追究下去也于事无补，遂原谅了张全朋的罪孽，同意收下赔偿费。

在上京告状往返期间，王开媛目睹很多城镇兴办的新学堂如雨后春笋，女子学堂也比比皆是。回到黎平后，她思虑妇女社会地位低下，皆因没有读书识字、知书达理之故，她想，现在提倡新学，何不如将张家赔偿的银两作为办学经费，在黎平城开办一所女子学堂，让城乡的女孩能入学读书，提高自己的修养和社会地位。于是她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家人，长兄王开浚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她，并请到张季华、陈世显等城区有名的士绅出面宣传动员。消息传出，立即得到社会各界的支持响应。新任开泰县知县洪庆月听说王开媛要创办女学，亲自召见了她，倾听她办学的意图，颇表赞同，并同意划拨府学前左侧原县训导署的木瓦房三进九间作为办学场所，同时认捐白银200两作为开办女学堂经费，还决定聘王开媛为女学管理员。于是，王开媛撰写《劝捐小启》张贴城乡，奔走于黎平乡绅、富商和平民之间劝捐女学基金。人们看到王开媛带头捐出丈夫的赔偿费，无不为之动容，纷纷解囊捐资，薛凤五、胡序荣、陈芝繁、黄景升等商户每家都捐银百两以上，不到一个月共收到捐资1300余两。王开媛将这些捐银部分用于购置教学设备和修缮校舍，余下留作教员工资、教学管理等项费用。

宣统二年（1910）二月，黎平府第一所女子学堂正式开学，因学堂紧邻府学泮池荷花塘，故名为“黎平府荷花塘女子学堂”。开学时，知县洪庆月亲赠匾额，乡绅民众以锦缎书写赞词，燃放鞭炮庆贺。女子学堂开办后，经王开媛多方动员，有二、三十名女生入学，大多为城中官宦或豪绅富户的小姐家眷，年龄参差不齐。因人数不多，只设一个初等班，开设论说精华、国文、算术、图画、音乐、格物、手工等课程，教员有张季华、陈世显等人。进入民国后，入学者日渐增多，学堂分设甲、乙、丙、丁四个班，遂将第一期毕业的黄玉华、王素远、袁华英、左玉美、陈义珍等留校任教员。尔后，女子学堂又扩大到六个班，共有学生200余人。随着社会的进步发展，城乡愿意送女孩入学读书的人家越来越多，女子学堂规模不断扩大。因原校址过于狭小，学堂于民国二十六年（1937）迁往城西复述街观音堂，并更名为“黎平县高等女子学校”，又新增高等甲、乙两个班，相应增开历史和地理两门课。再后，学堂打破招生性别界限，陆续招收男生入学，又与黎平第二高等小学堂合并，更名为“黎平县第二国民小学校”，新中国成立后，改为“黎平城关第二小学”开办至今。

民国二十七年（1938），王开媛年迈退休，校务相继由留校任教的黄玉珍、张齐兰、薛泽玉、王素远等人接办。民国三十七年（1948）四月，王开媛因病去世，享年74岁。黎平城乡各界自发为其送葬的人群挤满大街小巷，大家纷纷来为这位黎平女子教育的先驱者送上最后一程。

（作者系十一届、十二届黔东南州政协常委）

黎平县城关第二小学

黎平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