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灯笼

□邢红霞

儿时的记忆里，元宵节的夜晚总是格外明亮。那时候，满街的孩子挑灯笼的情景清晰如昨，温暖着岁月。

如今，漫步街头，孩子们手中的灯笼可谓琳琅满目。玻璃的晶莹剔透，无纺布的轻盈美观，造型更是五花八门，有活灵活现的动物，有形状各异的水果，有的甚至还能播放欢快的音乐，充满了现代趣味。

上世纪七十年代出生的我，记忆中的灯笼质朴而简单。竹篾在长辈们灵巧的手中折弯，勾勒出灯笼的雏形，再用糨糊仔细地粘上印着红绿图案的白纸，底部钉上一块小小的木板，将红红的蜡烛稳稳粘在上面，最后用一根细铁丝串起，挑上一根木棍，一个承载着童年欢乐的灯笼便诞生了。有的孩子很幸运，家中父母会精心为他们制作几个。我小时候的灯笼大多是从供销社买来的，只需五分钱一个。区区五分钱，却点亮了一个孩子整个元宵节的快乐。

天还未完全黑下来，我们便挑着灯笼出现在街巷，像一群四处觅食的麻雀，穿街走巷，呼唤同伴。很快，那些还在家围着饭桌吃饭的孩子也坐不住了，匆匆三两口便撂下饭碗，不顾大人们的嗔怪，火急火燎提着自己的灯笼出了门。街上的灯笼越聚越多，像点点繁星，给这正月漆黑寒冷的夜带来了一簇簇火红，一张张喜滋滋的小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幸福。

因为灯笼是用纸做成的，所以一不小心便会极易被烧掉。那些年龄大点的孩子常在我们小女孩面前搞恶作剧。他们一脸坏笑：“快看，地上有啥？”天真的我们小心地把灯笼放在地上，蜡烛受到震动，歪向一边，刹那间，心爱的灯笼被烧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是我们那一张张欲哭无泪的小脸。

年龄稍大的男孩子，父母一般是不会掏五分钱给他们买灯笼的，但他们自有玩法。挑选一个大点的白菜疙瘩，里面挖成空心的，放上点锯末（锯木头时掉下的碎屑），浇上汽油，再插上一根手握的铁丝，一个简易的灯就做成了，他们谓之“颤灯”。比起小女孩点着的纸灯笼，他们的更结实耐用，那些半大的男孩子耀武扬威，举着“颤灯”兔子般在我们女孩子中间窜过来窜过去，吓得我们赶紧避让，我们的纸灯笼也逃脱不了被付之一炬的命运，他们则嬉笑着跑掉。

如今，人到中年，蓦然回首，童年挑灯笼的日子里那些纯粹而踏实的欢乐，已成为心底最温暖的一抹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