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春深处

□费  城

四月,走在春深处。忽有故人从远方传讯,说那少时故园的桃林,此间花事正浓,相邀一同回乡观赏桃林盛景。我满怀欣喜,透过窗棂蓦然张望,打捞钩沉记忆里的漫天花雨,心中感念万千。在那片透明春光里,对于故乡的念想,尽皆缠绕成心头永不消弭的渴望与怀念。

时光如流水溯远。而我,依然眷念那片生养了我的故土,如同花草树木对春天最原始而质朴的热爱。曾经,我赤足走在温润的故乡泥土之上,那温暖厚实的感觉,令人无限怀念。总以为,能一直栖居在故乡的土地上,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不必有怀乡的忧愁,亦不会有思念的苦痛。回眸,是熟悉的山岗;倾听,是近切的乡音,永远不会有“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凄恻彷徨。

走在故乡盘旋的山道上,看那一块块新绿的田野,在阳光中映衬着晨露微微闪亮。穿过树木的枯枝和落叶,隐隐透露出些微轻寒。而群山静谧无声,赠我以故乡温暖的怀抱和草木清香。

小时候在故乡,所到之处都充满着诗情画意,目光所及都是美丽的风景。长大后漂泊在远方,虽然领略了高原的雄伟,见证了大海的无垠,看到了沙漠的荒芜,领略了草原的辽阔,也深深地被这些风光震撼、感动,但都没有对故乡的思念浓烈。故乡是一杯醇香而甘冽的酒,饮了就融进血液,永远也化解不开;故乡是难忘又难改的乡音,如禾苗一般深深地扎根在心里,一生都难解难分。一生中,可以走向高山,走向大海,走遍草原,走过沙漠,走遍五湖四海,但永远也走不出故乡哺育的恩情。

我时常会想:我该以怎样的方式来回馈这方养育了我的沃土呢?我,不过是茫茫人世里,一粒微不足道的轻尘,似乎对所做的种种努力也只能归以平淡。但转念一想,所谓平淡,不也是生命中最真实的章节?在平淡里倾尽所有种下一粒种子,让它在阳光雨露中吐露新绿,孕育生命的奇迹,不也是一种极致的美丽吗?

在春天,请种下一粒种子,或许只是一滴汗珠,或许只是一个尚未实现的愿望,又或许,只是平凡人生里某个执着的坚守。当春风吹绿山川、大地和原野,那些破土而出的,也正是一个个簇新的希望。大自然里那些含苞的花朵,人生中那些斑斓的梦想,都在这优美的春天中嫣然绽放。

人生,是一条漫长且曲折的道路,沿途有种种不同的风景。途中有芳香迷人的鲜花,也有刺人的荆棘;有喧嚣,也有寂寞,但总有一段美丽的时光能让你驻足。累了,就坐下来,仰望夜的静谧,聆听风的絮语,回味感受一路行来的艰辛、迷茫,温暖、努力,激励自己一直坚定走下去。平生辛劳为后生,一颗诗心万般情。待到春暖花开的季节,愿生平所求皆所愿,和故园桃花一起,在这一方沃土上竞相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