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暗夜朱砂
□官学明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正是我家经济比较拮据的时候,父母拉扯着我和妹妹,住的是土屋,墙上糊的是不知道哪年哪月的报纸,吃的是令现代人艳羡的“五谷杂粮”……那个时候,似乎全世界都不怎么华丽,灰蒙蒙的一片,像极了一幅年代久远的海报,脱色到斑驳。但即便在这样的日子里,母亲也从不忘给这个家以花样百出的修饰。
印象中,母亲会从拮据的生活中抠出一部分钱来,去买上一张红且绣着牡丹的被面,铺盖上去。母亲说,这样,我们就有了华丽温暖的日子。农忙归来,她还会顺便从田间捎回来几个红萝卜。用一个不削皮,直接做凉拌菜,剩余的几个,挂在门头,给家增添一些喜悦的氛围。远远地望上去,那几抹红让整座土屋都透着些微的喜气。
那些日子虽然艰苦,但母亲连做馒头都不肯随便。她用白面和杂粮面分开和面,然后交叉着叠在一起,做成“花卷子”。这是我们在皖北地区一段岁月的记忆,也是来自皖北乡间淳朴的浪漫。做“花卷子”有多麻烦呀,光和面就需要个把钟头,但母亲每次都乐此不疲。
那些日子,没有烟花,甚至过年过节的时候,大盘的炮仗也很少放。因此平日里,父亲总会想方设法“补偿”我这样爱玩的孩子。那时候,乡间多种梧桐,梧桐树上长着一种土称“痒痒毛”的球状果实,其实,应该是梧桐果。梧桐果快要成熟的时候,父亲会从树上摘下来一些,把他们浸泡在煤油里。晚上的时候,拿出来几颗,用火柴点着一颗,在手里抛上抛下。看着火球在空中飞舞,我们几个小孩都高兴得不得了,父亲也手舞足蹈地像个孩子。
父亲是个赤脚医生,也懂中医。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很多都报了兴趣班,学绘画,学书法,父亲买不起颜料,常常奢侈地从药柜里拿出来一些朱砂,让妹妹在白纸上画最艳丽的芍药花。多年后,妹妹的这些手稿还被父亲珍藏着,直到妹妹出嫁时裱起来一并放在妹妹的嫁妆中。妹妹说,那些朱砂染红的画,是童年记忆里最奢侈的作品,也是父母赠予她最好的嫁妆。
时光更迭,随着经济社会的不断发展,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在变化,一切都向着幸福的方向去前进。物质改善了我们的生活,却也在不知不觉中让很多人也变得过度追逐物质。在娱乐爆炸的时代里,很多时候我反而会怀念儿时简单的快乐,那些朴实的“花卷子”和乡村夜晚飞舞的“火球”,那是属于父亲和母亲的智慧,也是属于他们的浪漫。
父母用对孩子满心的爱,朱砂一样地晕染着我们,也晕染着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