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星空里的北斗之光

——记第八届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家龚盛辉

□龙玉纯

　　龚盛辉：1959年3月生于湖南江永，1978年1月入伍，国防科技大学教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94年开始文学创作，出版长篇报告文学《中国北斗》《铸剑》《决战崛起》《向着中国梦强军梦前行》《中国超算》《沧桑大爱》和长篇小说《绝境无泪》，发表中篇小说《导师》《老大》《与你同行》等10余篇，荣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中华优秀出版物奖图书奖、全军优秀文学艺术奖特等奖、第八届鲁迅文学奖等。因文学创作成果突出，荣膺二等功一次。

　　2022年11月20日晚，“中国文学盛典·鲁迅文学奖之夜”在北京中央歌剧院剧场盛大举行，龚盛辉凭心血之作——报告文学《中国北斗》领受了中国文学最高荣誉。当年那个唱响“农家军歌”的基层连队士兵，现在华丽转身为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家，他这块“特殊钢铁”究竟是怎样炼成的？带着满满的好奇与敬佩，我于近日专门拜访了这位老兵，听他讲述人生故事与追梦之旅。

军营萌芽创作梦

　　搞创作，对于龚盛辉来说，首先遇到的困难是坐不住。为了让自己静下来，龚盛辉拿背包带把自己绑在凳子上，实在内急得不行，才松开带子活动一下。这样绑了十几天，才终于让自己坐下来。遇到的第二问题，是“茶壶煮饺子倒不出”。脑子里的景物栩栩如生、人物活灵活现、故事曲折生动，平时说起来天花乱坠，可就是下不了笔。龚盛辉给自己立下规矩，不管工作多忙，每天写400字雷打不动，哪怕晚上不睡觉。

　　这时，经部队推荐，龚盛辉报考了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安政治学院，并如愿以偿，这更加坚定了他在文学这条路上走下去的决心和勇气。在学院来进修的大都是各大单位的“能人”和“笔杆子”，龚盛辉在虚心向他们学习的同时，还偷偷进行业余创作。他根据小时候父亲给他讲述的剿匪故事，构思了一部长篇小说《血祭都庞》。两年后，他写完了这部长篇，同时也拿下了全队专业课程考试第一名。正是这份出类拔萃的成绩单，让他告别野战团幸运地走进了我军最高工程技术学府解放军国防科技大学。他把这部洋洋洒洒二十多万字的小说，满怀信心、充满期待地交给湖南文艺出版社。半年后他前去打听时，编辑答复说：“故事很完整，可读性很强，文字很流畅。但题材太老，市场预期不高，不能出版。”这个结果并未击倒他，反正激发了他的倔强。

厚积薄发文坛勤耕耘

　　为专心致志走文学之路，龚盛辉从管理岗位到《国防科大报》当了一名编辑，从此远离了行政工作的各种纷扰，用心耕耘新闻和文学。他开始静下心来，一边反思过去走过的那段弯路，一边阅读经典、追踪文学潮流，并从阅读中渐渐悟出了自己的创作思路：不再写过期题材，因为与人们时空远，难以形成共鸣；要写自己亲身经历、有体验、有感觉的生活，要选取那些曾感动自己的人和事，唯此才能写出真情实感，才能感动编辑、感动读者，赢得成功。创作方向明确后，龚盛辉开始回望自己难忘的连队生活，一个个甘苦同当的战友，一幕幕感人至深的情景，一件件或欣喜、或遗憾、或苦涩的事情，从远方走来，从心底涌起，从脑海浮现，常常让他感慨不已，甚至泪流满面。半年后，一部状写后进连队打“翻身仗”艰难曲折历程、充满悲壮豪放之情的中篇小说《通天桥》，终于浮出水面，并最终在《解放军文艺》刊出。小说发表后反响很好，编辑老师的肯定、读者朋友的认可，就像缕缕春风，鼓舞着龚盛辉的文学之帆。他继续把创作的犁铧深插于连队生活这片文学沃土，连续在《昆仑》《神剑》等大型文学期刊上推出《老大》《野火》《巴掌肉》等系列中篇小说。

　　原国防科工委创作室知名老作家苏方学曾对龚盛辉说：“国防科大那么多高科技成果、高水平专家，是时代关注的焦点，是块文学富矿，而且一般人还挖不到。只要你潜下心去掘它几年，定能挖出不少金子来。”苏方学一席话让龚盛辉豁然开朗。从此龚盛辉的文学创作转向高科技领域。他先后在大型文学期刊《昆仑》《神剑》连续推出《导师》《章鱼》《与我同行》《开雪眼》等高科技题材中篇小说，在《解放军文艺》出版长篇小说《绝境无泪》。这些作品，连续三届获得全军文艺新作品奖中篇小说奖、《昆仑》优秀作品奖。在《国防科大报》工作的20多年里，龚盛辉先后发表新闻作品500多篇，获省级以上新闻奖的作品有100多篇。

　　“我每采访一个科学家，就被感动一次，可以说每一篇作品都是在感动中写完的。”龚盛辉一直酝酿创作一部反映国防科技大学自主创新、攀登科技高峰的报告文学。

　　2011年，学校自主创新团队被列为全国重大典型宣传项目。为全方位展现国防科技大学科研创新团队先进事迹，校领导指示龚盛辉创作一篇报告文学。这就像一座急于爆发的火山突然洞开一个口子，他压抑已久的创作欲望尽情喷涌。半年时间，他把上级要求的6万字中篇报告文学，写成了27万字的长篇著作《铸剑——国防科技大学自主创新纪实》。《铸剑》一经湖南科技出版社推出，便引起强烈反响。2012年9月，中国第十二届“五个一工程奖”揭晓，《铸剑——国防科技大学自主创新纪实》榜上有名。

闪耀的北斗之光

　　《中国北斗》是龚盛辉退休后创作的一部报告文学作品，2017年9月开始采访创作，2021年12月出版。我很好奇地问他，当初为何选择写这个题材呢？他笑答：“《中国北斗》这部作品在我心中酝酿已久。我是一名军人，而且参加过1979年自卫还击战，因此对世界军事动态一直比较关注。而《中国北斗》的创作缘起，正与此有关。”1991年初，美国发起了代号为“沙漠风暴”的第一次海湾战争。战争爆发后，美军实施“斩首行动”，从战舰上发射的两枚“战斧”巡航导弹，飞行两千多公里后，一前一后钻进了直径不到两米的位于沙漠腹地的地下总统府地面换气窗，一举摧毁了萨达姆的地下宫殿。两千多公里发射的两枚导弹，击中了不到两米的目标。龚盛辉被强烈震撼了，从此他就开始关注美国GPS导航，以及中国正在开始建设的北斗卫星导航系统。

　　2017年，随着北斗三号全球系统拉开了卫星组网的序幕，龚盛辉也迈出了创作《中国北斗》“长征”的第一步。

　　北斗卫星导航系统是中国航天史上系统最庞大、建设难度最大、参建人数最多、建设时间最长的航天工程之一。《中国北斗》对龚盛辉而言，是数十年文学创作生涯里，采访、写作难度最大的作品，曾为此失眠复失眠，吃尽苦中苦。他先后采访五六十名北斗人，四进四出西昌卫星发射中心，飞行里程可以绕地球数圈。每采访一个北斗人，就被他们的经历感动一次；每写一个北斗故事，就受到一次北斗精神的洗礼。这一次次感动、一次次洗礼，也成为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中国北斗》分为“凝眸神州”“放眼亚太”“极目寰球”三篇，全景式地记录了中国卫星导航工程建设，从“北斗一号”立项，到“北斗三号”服务全球的26年艰辛曲折的发展历程；立体地刻画了中国科学家在关键核心技术“要不来，买不来，讨不来”的困境下，不畏技术封锁、攻坚克难、自主创新、勇攀高峰的创新壮举；通过一个个感人至深的故事，热情地讴歌了北斗人创造的“自主创新、开放融合、万众一心、追求卓越”的新时代北斗精神。《中国北斗》出版后，引起强烈反响，先后被评为“中国好书”月榜奖、年度奖，并终于圆了他的梦想——鲁迅文学奖。从此，中国文学的星空里，将永远绽放北斗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