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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0期 本期32394版 当前A4 上一版  
正文 发布时间:2022-12-15

生命的隐喻


——姚瑶诗集《守望人间最小的村庄》札记


□余达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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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人间最小的村庄》

姚 瑶 著

作家出版社


  读侗族诗人姚瑶入选2022年度“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之星”丛书项目的诗集《守望人间最小的村庄》,我感觉到,诗人通过隐喻的构建和运用,在人间最小的村庄里,为我们构筑了一个无限丰富的精神世界和情感世界。

  隐喻是进入生命、生活和世界的方式。诗人正是通过隐喻进入这个人间最小的村庄,在最小的村庄里感受最大的世界,体验最丰富的生命与人性。“村庄小得不能再小了/小得在地图上根本无法标注/小得像一粒尘埃/风稍大点,就吹跑了。”(《守望人间最小的村庄》)“圭研,这个人间最小的村庄/应该有着宏大的叙事背景/这两个汉字,绽放在所有名词之上。”(《圭研,从来不只是我简历上的一个字符》)直觉上,诗人是在写生养他的故乡圭研,写一个有实际地理边界,落拓于西南山地中的侗族山寨,但我们反复阅读会发现,诗人更着力的,其实是生命的成长、感悟、体验和超越,是由生到死这个既漫长又短暂的过程中凝聚的生命哲学和人生悲悯。在诗集中,无论村庄呈现为故土、乡村、侗寨、山寨,还是田园、山野、土地、山梁、道路,甚或是村巷、木楼、沉默的犁、期待的镰刀、归家的牛羊的形态,诗人都尽其所能,赋予其丰富的隐喻性,让乡村的一切事物,一切场景人事,都呈现出和蕴含着丰富的人生韵味,都与我们的人生日子关联,与我们内心的软弱与疼痛相呼应,与我们在生活中的挣扎与期待同命运。“久经农事的父亲已不在了/留在稻田旁边的是一堆坟茔/长满了杂乱的蒿草/它们与稻子一比高下/一同悲喜/在锋利的镰刀面前/坦然认下命运//那个秋天/我收割稻谷/怀念父亲/用粗糙的劳动/记录人世慈悲和最后的农耕”(《在圭研收割稻谷》)。“天空之上还是天空/大地之下还是大地/只是我却把故乡的天空/越写越小/小得像母亲干瘦的身躯/弱不禁风的样子//越往深处写/我的泪水越多”(《天空记》)。“旷野安静/一只昆虫打乱我的思绪/我想我应该和它打声招呼/薄凉的土地/长出瘦小的野花//这些花朵,被大风吹散/将在故乡走失/加剧黄昏的来临”(《旷野安静》)。“大雪压顶。小小的圭河已封冻/屋檐下低矮的茅草/随风倒伏,再也直不起腰板/有人唱起了古老的侗歌/母亲的表情有着无限的忧伤//母亲侧着身子,让夕阳更大面积的温暖倾泄在她身上/她一直坐到深夜/一生,仿佛就是转瞬之间”(《风,吹动母亲的白发》)。诗人构筑的所有意象,都是隐喻性的,所有的词语和表达形式,也都是隐喻性的。天空、大地、稻谷、蒿草、旷野、坟茔、大风、大雪、夕阳、黄昏、野花、屋檐、镰刀等,这些事物,从文字成为文学,就作为原型意象不断出现在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中,出现在不同时代作家的表达和叙述中,是文学的永恒的原型,是所有作家和诗人的永远的素材。但这些日常的原型一旦进入文学中,进入诗歌中,就会由于作家不同的感觉、认知和生命感悟、人生经验、命运际遇,而获得不同的意义,是一种属于作家个体,当然也属于文学的隐喻性存在。重要的不是隐喻——隐喻是我们赖以生存的表达形式——而是对于隐喻的感受、理解、表达和构建,是诗人所构筑的这个隐喻空间的独特意味和坚硬质地,是隐喻空间所呈现、蕴含的悲悯情怀和人性温度。姚瑶总体上是一个擅长构筑隐喻的诗人,他的整个诗和诗境,就是由隐喻构筑起来的一个生命世界、生活空间。在这个隐喻的空间里,我们既看到和感觉到生命、生活和世界的日常性展开形态,触摸到生活实实在在的坚硬质地和那种千丝万缕的联系,更能够感悟和体验到生命和人性内核中那种真实的柔软和疼痛,那种引起我们精神上、情感上获得某种回归和升华的悸动与感叹。

  认真分析和解读姚瑶的诗歌,我们发现,他的诗歌中,在对人间最小的村庄的抒写中,有对人生的悲悯,有乡愁。这是在农耕文明日渐式微的当下,人们最普遍的一种情感的表达;有亲情的书写,有情感的倾诉,有时代的礼赞,而且,在营造和构筑属于其诗人的乡村意象时,诗人的情绪始终是饱满的、真诚的,笔尖凝聚着一个正直诗人始终葆有的力量和执着,具有一种力透纸背的感染力。但如果我们从文学自觉的立场,从作家作为一名真理和信仰的殉道者的立场来判断,姚瑶诗歌里那种人生和生活深度的表达是不够的,远远没有将生命和生活的那种悲悯、真理揭示出来,其构筑的生命隐喻和生活意象,没有直抵人性和生活的深处、痛处,缺乏对生命和生活进行深刻揭示的那种尖锐、执着和勇气,而是更多地停留在一种表象化的事象和场景的表达与抒写,显示出一种轻抒情诗的特质。真正的诗人,更应该是直面真理和信仰的,是直面生命与人生的。较之他早些年出版的《疼痛》,《守望人间最小的村庄》在对生命与人性的揭示上,显然存在差距,这其实也在警示诗人,必然要沉潜下来,以一种悲悯的情怀和殉道者的勇气,直面真理和信仰,直面真实的人生与生活,由此才能实现创作的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