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　地

□罗国炳

小时候，我跟随母亲干过不少苦力活，干得最多的就是种地。下地干活，既苦又累，枯燥得很，尤其用粪便去施肥的那个臭味，实在难以接受，于是暗下决心，一定要跳出农门。后来，我考上大学参加了工作，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心中暗喜，此后再也不用去种地了。

没能料到的是，最近我却着魔一样的爱上了种地。

起因得从我搬新居说起。２０２１年，我搬到城郊，因新居远离蔬果生鲜市场，先入住的邻居们就把小区附近的空地开荒来种菜。我入住得晚，没有地盘可挖了，只好在自家院坝的规划了一块小菜田，试种些瓜菜。我栽了些黄瓜、南瓜、西红柿之类的瓜菜，因它们极易生长，只要常浇水，略施肥，就能很好地成长。到了开花的时候，我总是围着它们转，一瞅就是老半天。尤其喜爱黄瓜，看它沿着栏杆牵延出藤蔓，又在藤蔓上开出花，待花落了便垂下一枚枚嫩瓜。拨开瓜叶，就看到鲜嫩的瓜吊在那里，着实令人喜爱。摘下它，顺手把瓜身上的刺尖抹掉，直接往嘴里送，清爽解渴，舒服得很。初次种菜，尝到了甜头，令我十分兴奋，对种菜的兴趣越发浓烈起来了。

邻居吴哥看到我热衷种菜，就把他开挖的三块地“割爱”给我，我自己又在河边租了一块地，准备扩大规模，当个“种植大户”。

然而，当我想大面积种植时却发现，小时候跟母亲种地的我，只是搭个帮手，很多技术其实一窍不通，甚至在什么季节该种什么菜都不懂。

于是我转而向母亲求教。在母亲的帮助下，我列出一个计划，详细记录了各种蔬菜的生长习性，以及适合播种的时节等等。我还从网上采购了不少农具，比如其中有几个塑料桶，就是专门用来沤肥料的。我把腐烂的菜叶和水果放入桶里，发酵后就是上等的有机肥。我又从乡下朋友那里要来牛粪、鸡粪，专门制作了一些柜子来存放这些肥料。

待一切准备就绪，我就按照计划行动起来。妻子怕我劳累，不太赞成我种地。为了避开妻子的阻挠，我经常选择在周末趁天还没亮就出门。等妻子发现时，我已经在地里忙活半天了。

我在河边租的是沙地，适合种红薯，于是，我去农贸市场买来红薯藤，栽下去，很快就返青了。抽藤长出嫩尖后，我给它施了牛粪，长的更猛。沙地的主人看到我栽的红薯藤长得太旺盛，就提醒我去翻藤，并且割掉嫩尖，避免只长藤不长果，我照他的提示做了。母亲说，过了农历十月就可以去挖了，我满心欢喜，期待着收获季节的到来。

我还买了很多菜种，菠菜、白菜、萝卜、茼蒿等等。挖地整土，把菜籽撒播下去，观察了很长时间不见长苗，我向母亲讨教，母亲说要勤浇水，我只好重新整地，再次播种。这次我吸取教训，早晚都去河里提水来浇，终于看到嫩芽冒了出来。我满心欢喜，像照顾新生儿一样，精心地呵护着它们。

当然，我种地的过程并不是一切顺利。除了妻子的不理解，还有朋友说我不务正业，花这么多钱去买农具和种子，还不如直接到市场去买菜省心省钱。还有朋友说，这么爱种地，当初拼命读书出来干什么？老家丢荒的地多的是，干脆回老家种地去！这些奚落，多少让我感到不快。

更令我气愤的是，在庭院栽下的那几株南瓜，牵延出十来丈的瓜蔓，结的瓜好看得很，一个个搁在那里，已然成熟。妻子叫我摘回家，我却想留它多长些日子，等更大了再去摘。谁知有一天突然发现瓜没了！走近一看，瓜蒂还在，不知道谁把瓜收获了去。眼看要到口的瓜不翼而飞，令我懊悔不已。

可即便遇到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依然丝毫动摇不了我种地的热情。我照样按之前的计划，挖地、播种、浇水、施肥，周而复始。看着庄稼慢慢的成长，享受劳作的快乐，似乎有使不完的劲，也觉得生活更有盼头。

有时候，家里临时来了客人，来不及上街买菜，妻子便叫我去地里摘菜来炒。席间，客人无不称赞菜鲜味美，妻子也开心，渐渐也就不再阻挠我种地了。妻子态度的转变，让我心里踏实了很多，种地的劲头就更大了。

再后来，我对丢瓜事件也有了新的想法——自己种的葱蒜瓜果之类的，经常因为摘回家来不及吃而烂掉，怪可惜的。与其说任其烂在家里，不如让别人来分享我的劳动成果，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这样想着，对“帮”我收瓜的人也就没有什么记恨了。

想当初，我千方百计地逃离农村，到现在离开家乡已经三十多年了。这些年来，我始终不能忘记自己的故乡，更不能忘记家乡那敦厚的土地，于是在城里找几处立锥之地种点瓜菜，除了能做到一部分自给自足，更重要的是种地唤起了我儿时的忆念，更是我乡愁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