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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2期 本期32304版 当前A3 上一版   下一版
正文 发布时间:2022-11-30

辛亥时期“滇军入黔”对贵州的影响


□文/图 厐思纯


武昌起义爆发后,贵州宪政派与自治学社一度携手合作,推翻了清王朝的统治,组成大汉贵州军政府。军政府由都督、行政总理、枢密院三部分组成。枢密院负责赞画军事、指导民政方面的事宜;正院长由自治学社领导人张百麟就任;枢密院副院长由宪政派领导人任可澄出任。

大汉贵州军政府成立之初,由于受当时“革命军兴,革命党消”的影响,自治学社基本上停止了活动。然而这时军政府内部的宪政派同掌握武装的军政股股长刘显世、善搞政治阴谋的耆老会(退休旧官僚、名士绅)头子郭重光联合起来,组成一股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为了发展力量,郭重光瞄上了民间社团哥老会。他在立法院演说时公然煽动说:“哥老会对革命有功,应鼓励其公开发展。”于是省城内外开山设堂一哄而起,哥老会众背枪持刀,招摇过市,形成公口林立的乱局。市民不堪其扰,怨声载道。郭重光又怂恿前巡防营管带胡锦堂以“大汉公口”龙头及温瑞廷“黔汉公口”龙头之名,开山立堂,踞祠夺庙,大肆招揽会众。对此乱象,军警不敢干涉,官府不敢过问。五路巡防军总统领黄泽霖(自治学会领导人)对此束手无策,极其焦虑。北路巡防军统领李立鉴向其建议:采用以水治水之法,亦开“公口”,以相驾驭。黄泽霖觉得有理,遂开“光汉公”,自做龙头。之后宪政派与自治学社在开“公口”问题上使尽奇招,必欲压倒对方。正当双方的缠斗难分难解之时,宪政派发现民众对此极其反感,对军政府十分失望。为推脱罪责,重塑政治形象,宪政派便将社会乱象的罪责全推给了自治学社,大肆攻击黄泽霖破坏社会秩序、导致贵州成为“匪国”。

为击垮军政府,宪政派在抓军队的同时,盗用枢密院的名义,致电云南总督蔡锷,声称贵州“公口横行”,局势大乱,恳请滇军北伐假道入黔,“代定黔乱”。

时值清廷启用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复出后,对革命军采取“以打压和”的伎俩,派冯国璋率北洋军精锐南下,攻占汉阳,围困汉口。消息传到贵阳,张百麟迅速通告立法、枢密两院,力陈援鄂的重要性,认为没有武昌,就没有民国,并表示:“诸公若助我二千劲旅,愿以鲜血溅洒北军,以遂报国之志。”经立法、枢密两院决定,派都督杨荩诚率黔军驰援湖北。

鉴于军政府草创之初,人心不稳,张百麟率兵巡视盘江上游各地,广泛宣传军政府约法,划分官绅权限,平息金融风潮,消弭社会矛盾。这次巡视,无形中其而言,如果三个月约法之后,张百麟被推举为正都督,掌握了军权,那时就没有宪政派的戏了。于是任可澄与刘显世密谋:抢先布局,然后抢班夺权。恰逢此时郭重光得知四川悍匪罗魁经遵义窜至平坝,于是他暗中派人与罗魁联系,并建议军政府招编罗部,作为今后自己的私人武装。代理都督赵德全亦是宪政派拉拢的对象。为了使赵德全中立,便离间其与宪政派的关系,说“黄泽霖欲取而代之”,并许诺:若杨荩诚因军务不能回黔,军政府三月改选时,宪政派等决心拥戴他当正都督。赵德全听后心中窃喜,于是同意招编罗魁。罗魁率部堂而皇之地进入贵阳,那作为反制,便设鸿门宴将罗魁枪杀,将其部缴械后遣散。对此宪政派极为愤恨,又以重金收买东路巡防军统领谭德骥,伺机铲除张百龄、黄泽霖。

任可澄、刘显世等一面密切注视张百麟的行踪,电催其回筑;一面令副都督赵德全带兵援川,使内部空虚,便于夺权;一面假借贵州父老的名义,派军政府枢密员兼军政股副主任戴戡入滇向云南都督蔡锷诉说贵州“公口(帮会)林立,竟成了匪国”,要求滇军乘北伐之机,“代定黔乱”。

戴戡留学日本时与蔡锷时相往来,交谊甚深。到昆明后,戴戡立即与云南外交司司长周沆联系。周系遵义人,共同向蔡锷请兵。在此之前,郭重光又以耆老会的名义致电蔡锷,以贵州“公口”林立、地方治安无力维持为由,恳请滇军入黔戡乱。为了配合戴戡等人的游说工作,任可澄密电在蔡锷的幕宾贵阳人熊范輿。熊是宪政派,便积极怂恿蔡锷出兵。

蔡锷正犹豫时,又接到四川因“公口”问题向其请兵的电文,当即决定:命军政部、参谋部次长唐继尧为司令,率三千北伐滇军,挥师入黔。贵州得知唐部入黔意图后,便连连致电蔡锷,望其“阻兵”。并陈说“滇既举行北伐”,“而不当为党人利用妄杀同胞,挑动战祸”。这时,蔡锷亦意识到“黔省情况,党竞甚烈……为一党人争势力,而劳动糜饷,于我军妨碍实多”,于是力促戴戡、周沆“速回”昆明,并致电唐继尧“改道入川”。

唐继尧得电后犹豫不决,感到进退两难,便与戴戡商量。戴表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蔡是命你酌量情况”,“贵州混乱,亦将影响邻省。不如我们将行军推缓,先派人到贵阳察看情况,再决定办法,也正符合蔡公来电的意义”。紧接着,戴戡与周沆联名致电蔡锷,声称如滇军改道,宪政会、耆老会诸人“必遭残害,株连良善,事在必至,元气、正气丧失殆尽。是滇兵不发,黔祸或缓须臾;滇兵改途,黔害立见糜烂。” 

1912年1月29日,张百龄回到省城,即发觉气氛异于往常,一种不祥之感向他袭来。2月2日清晨,奉宪政派之命,谭德骥率数十巡防军突袭田家巷张百龄住宅。时逢张百龄上厕所,兵勇冲门而入,正好与值日卫队营长彭尔坤撞面,叛兵误认为是张百龄,当即开枪击毙。验明正身后发现不是张百龄,叛军又在宅内搜索起来,见无所收获,便将屋内财物劫掠而去。这时张百龄正躲在屋顶瓦沟中,见南路统领陈守廉率兵来援,便发声露面。在陈的护卫下,张百龄去见赵德全,促其发兵平乱。谁知赵早已被离间,其部已被收买,故虚以委蛇,反劝张百龄暂避外省,待疏通后再迎回省。张百龄听后愤愤于色,厉声道:“我若不在,你还能生存吗?我看你的死期至矣!”说后与陈守廉同出,带陈部及卫队出城外瓦啄坡扎营。第二天,闻知黄泽霖已遇害,张百龄知大势已去,便与陈守廉退至安顺和贞丰。这时刘显世亦不肯罢休,必欲置张百龄于死地而后快,于是电告堂兄刘显潜,嘱其率兵截击。经交战,刘败张胜。张百麟见贵州已是宪政派、耆老会和刘氏武装的天下,加之滇军即将入黔,自己已无回天之力,便怅然流亡省外。

闻知“二·二”事变成功的消息后,戴戡倍受鼓舞。由于担心自治学社卷土重来,并深知唐继尧野心勃勃,不是久居人下之人,于是加紧游说对方。唐继尧亦想借“入黔平乱”来拓展自己的势力,便以贵州已发生“二·二事变”为由,公然违抗蔡锷之命,坚持“先平黔乱”。

2月5日,唐继尧部进入贵州,经盘县、晴隆、郎岱(今六枝县)21日抵达安顺,休息整顿后,于25日经安平(今平坝县)、清镇,27日抵达贵阳近郊。代都督赵德全派员前去欢迎,刘显世亲往郊外迎接,军政府为此设宴接风,然后将军官学校作为唐的行馆。唐继尧声称长途劳顿,须在贵阳休息三日后开拔北伐。赵德全头脑简单,对此深信不疑,毫无戒备之心。为使滇军留下好的印象,赵德全馈赠猪、羊、酒、米若干,以示犒劳。

见赵德全如此糊涂,唐继尧喜上心头,他随即与任可澄、郭重光、刘显世等紧急磋商,策划颠覆大汉贵州军政府及摧毁自治学社之部署措施。

3月1日,滇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占领各军事要塞,在南门外观风台上架起了大炮,炮口直对都督府和南厂兵营,其余步兵分别占领东山、螺蛳山、九华宫等战略要地。与此同时,刘显世与胡锦棠的保安营在城内与其遥相呼应,伺机配合。在刘、胡的率领下,城内的保安营围攻都督府和占领城中各条街区。黔军闻变,猝然应战,在敌军的强大攻势下全线崩溃,代都督赵德全、执法部长蓝鑫与新军第一标标统叶占标在败兵的簇拥下夺路而逃。南厂兵营的新军一部败退图云关方向,中途被歼灭,叶占标阵亡,其余700人缴械被俘。北路巡防军统领李立鉴率部退守黔灵山,打败了滇军和刘显世部的多次进攻。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为保存实力,李立鉴率部乘着夜幕撤往遵义方向。事后,李立鉴对友人和其部属说:“我们本势孤力弱,为什么还据守黔灵山坚强抵抗,给敌人以重创呢?主要乃显示我们黔军的忠勇,使敌人不敢轻视贵州无人。”

在省城的新军、巡防军被滇军和刘显世的团防军解决后,各要害部门亦一一被占据,贵州军政府遂被颠覆。3月4日,唐继尧迫不及待地组成新的军政府。在新的政令中:唐继尧任贵州都督,兼管军民两政;撤销枢密院与行政总理;在人事任命中,除一些要害部门由云南军人掌控外,戴戡、任可澄均任都督府左右参赞;刘显世、郭重光、周沆,华之鸿等有功人员均委以要职……

唐继尧夺取黔政后,首先拿南厂新军官兵“祭刀”。他命令滇军将押解被俘的新军官兵到螺蛳山下,用机枪集体坑杀。新军第一标第一营杨树青部亦遭毒手,除杨被骗杀外,其部官兵300余人全部被坑杀。代都督赵德全仓皇逃往其岳父修文沙子哨家中躲藏,惶惶不可终日,最终难逃厄运,被刘显世派人枪杀。至于自治学社骨干成员、唐继尧等几乎是“按名清查,一网打尽”,即令逃往外省亦不放过。如李怀安逃至广州,唐继尧、刘显世电请龙济光将其杀害;张泽钧(自治学社前领导人)逃离贵州后已在四川当官,刘显世得知后,便电请四川当局将其逮捕入狱,若非朋友营救,恐怕难逃此劫。就连原陆小和政法学堂学生,唐继尧亦不放过,捕杀之人难以数计。由此可见,唐继尧为了入主黔政,大开杀戒,势在消灭贵州革命力量。其手段之残忍卑劣,实在令人发指!

“滇军入黔”打破了民国初年贵州自治学社、宪政派及其他政治团体之间的恐怖平衡,自此贵州社会陷入了24年之久的乱局。那些政治新贵、军事强人有如从潘朵拉盒子里走出的妖魔,搅得贵州愁云惨雾,血雨腥风,将贵州社会推入军阀混战,政治动荡的漩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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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贵州教育界人士与都督唐继尧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