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州杨氏与元代凯里流变

□刘永书

元代以前，“凯里”这个地域称谓是不存在的。因这一方地域属民族聚居之地，在阶级压迫和民族压迫下，常常滋生出一些“反叛”之事，地方官府上报朝廷时，对地域称谓无从下手，便将当地木佬人自称为“ｋａｌ”（音译为“凯”），其首领姓黎，合聚族名人名称为“凯黎”，以指其地。后在明清史书文献中，因音近时而称“凯离”时而书“凯里”。

关于凯里演变的历史，以及凯里形成聚落集镇再演变为城市，应该说与播州杨氏从元代开始长期据有管辖这一区域有很大的关联。

据《元史》和相关资料载，元延祐四年　（1317），黄平南卢奔叛，湾溪（今凯里城区火车站处一带）等地木佬人首领黎鲁亦啸聚为乱，朝廷诏播州宣慰使杨汉英等率兵讨之，杨汉英宣抚使降。此始，播州杨氏拥有今凯里城区这一地域。

泰定二年（1325）七月，播州境黎鲁之子黎平爱再集群夷为乱，湖广行省请遣兵讨之，朝廷不许，下诏杨汉英之子播州宣慰使杨嘉贞招谕。泰定三年（1326）正月，杨嘉贞复诏谕酋长黎平爱等来降，黎平爱归附播州。播州杨氏于今凯里城区建恭焦溪蛮夷军民长官司，管理其地。

由此，播州辖地从今天的遵义到现在的瓮安、湄潭、余庆、黄平一直延伸至今凯里一带。

明洪武五年（1372），朝廷在今凯里城区岩头河一带设立凯里长官司。洪武二十三年（1390）修建清平卫城，凯里城镇建设由此开始。

而凯里城市的规模发展，我们不得不提到明成化年间播州杨辉父子及杨辉长子杨友在今凯里岩头河（今凯里城区）设立的安宁宣抚司。

杨辉，字廷章，号退斋，生于明英宗宣德八年（1433），为播州杨氏杨端二十三代孙。明英宗正统十四年（1449），其父杨刚老疾病亡，袭播州杨氏二十四世土司宣慰使职。

杨辉先娶俞氏为妻，天顺三年（1459），因妻俞氏无子，杨辉娶田氏为妾。

时隔五年后，即天顺八年（1464）七月十七日，其妾田氏产下一子杨友，同年十月初九日俞氏也生下一男杨爱。

成化十一年（1475），患暗风病的杨辉，听信其妾田氏巧说：“杨友系长子，理当袭替。”其幕僚张渊、阿顺也劝杨辉将杨友袭职。而安抚宋韬，长官毛钊等俱称杨氏家法立嗣以嫡，不肯保结杨友。就连素被杨辉宠信的典吏颜珪，亦劝杨辉将杨爱为嗣。杨辉因众心不从，只得具奏致仕让杨爱替职。因杨爱年幼，政事俱系杨辉主张，家事、庄田、子粒并家财金银罗缎俱系田氏专掌，而替职之后的杨爱却不能干预。

成化十一年（1475）六月十二日，杨辉因溺爱杨友，意要分割播州土地另立衙门，授以杨友官职。张渊与姐夫何清及头目徐泰、冯暾以及杨辉婿俞温、田丰、侄杨夔亦图升官，便密与杨辉谋说：“夭坝（今凯里市舟南、舟溪一带）地方原属播州本司，与容山（今湄潭）、重安（今瓮安）地方相近，今被生苗占据，莫若请兵征讨，克平之后就将容山、重安所管夷寨分割另立宣抚司，著大官（杨友）久做宣抚。”杨辉喜，差人拘唤容山长官司长官韩瑄，重安长官司长官张通，各带印信前来本司商量。

成化十二年（1476）正月，韩瑄、张通来到本司，杨辉吩付各官上报生苗占据夭坝山，煽惑重安、容山夷寨为恶，不纳粮马等。韩瑄回答：“各司土民一向纳粮当差，不敢妄申。”杨辉怪怒喝出，张渊与何清各又对杨辉言说：“韩瑄打搅，若不惩治，事终难成。”

成化十二年（1476）正月二十日，杨辉令人叫韩瑄到司，无故将韩瑄责打六十大棍，致使韩瑄八日后因伤身死。张通惧怕，只得依从杨辉，谎称夭坝山熟苗为恶不服抚化，乞会兵征剿。杨辉又令杨爱出名具奏，请巡抚四川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瓒领兵征剿，张瓒明知杨辉先已致仕，又奏起杨辉领军协力攻取。官军到彼不曾交锋，苗人强者逃散，老弱告愿投顺。张瓒依杨辉嘱托，具奏夭坝地方设怀远长官司（治所在今贵州丹寨县兴仁镇）；在容山长官司原管鸡西等二十五寨捏作丹章容洞地方开设宣化长官司（治所在今贵州黄平县岩门乡）；又将重安长官司原管凯离等五十二寨开设安宁宣抚司（治所在今贵州凯里岩头河），杨友为宣抚使。

当时杨友年仅13岁，杨辉谎称18岁，冒报斩获首级七颗，升安宁宣抚司宣抚，又要将张渊保升宣抚同知，因众议论纷然不曾举保。怀远长官司夭坝山、丹章容洞系湖广所属夭坝地苗族等无辜受害不服，激起烂土（今属都匀）苗族领袖赍果等愤愤不平。宣抚司建立不久，赍果即率苗众时时攻打安宁（凯里）。成化十五年（1479），杨辉再次统兵镇压，受杨辉所贿四川巡抚张瓒又具奏于凯离寨筑立城郭防卫，又将播州长官司土军1500名拨去防守，凯离城市由此初具规模。

杨辉死后，杨爱怨及张渊。张渊及其弟张深多次谋刺杨爱未遂。成化二十二年（1486），张渊、杨友合谋诬奏杨爱结苗夷“反叛朝廷，私造武器，私练兵法，立金龙门，置后宫，设宫妃，造龙凤蟒袍，自称国王天主”。朝廷大惊，于同年九月派刑部侍郎何乔新、锦衣卫指挥刘刚等前往查处。查勘结果纯属诬陷。经皇帝朱批，张渊、张深斩首，杨友押往四川保宁城（今四川阆中市）羁管，杨爱保留宣慰使。

杨友押往四川保宁城后，同知杨才居安宁。杨才暴政，百姓怨声载道。正德初年，杨友借机重贿皇帝宦官刘瑾，乞求复职。正德五年（1510），武宗（朱厚照）下诏复杨友宣抚使。杨友复职即攻打播州城，焚烧杨爱住地及公私房屋无数，并追杀杨才。杨爱屡奏朝廷，皇帝令镇巡官调兵征讨，时逢杨友病死，征讨停息。朝廷认为杨友虽构乱罪大，但他的儿子杨弘尚能悔过自新，凯里一带民众也较听其约束，于是在嘉靖初年授予杨弘冠带土舍，统管凯里一带。

明万历三十五年（1607），“与播同宗”的“漏网逆族”凯里土司杨燧，“听人拨置，妄启衅端，争地杀人”，抢占平越府葛浪洞等处田土。贵州巡按郭子章题参后，朝廷下旨，降凯里安抚司为长官司，杨燧为正长官。

播、凯杨氏，同为唐入播始祖杨端之后，只因明成化年间嫡庶相争，使其兄弟相残，民不聊生。明嘉靖八年（1529），为避免播州再起战火，朝廷将凯里其地由四川布政使司播州宣慰司所属改隶贵州布政使司管辖。至此，杨友、杨爱之乱终告平息，虽播、凯因各属川贵而相安无事，但从此播、凯同祖一姓杨氏各居其地，铭记世仇，老死不相往来。因其缘故，故明万历二十八年（1600）的平播之役，使其播州杨氏一支在明24万大军风卷残云的进剿中灰飞烟灭，千年基业荡然无存；而凯里杨氏一族，却相安无事，续存祖业，直至清雍正年间改土归流结束而得以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