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的“队会”

□李秀芹

　　60年前，我还是一名小学生，中秋、国庆节正值秋收，是农民最忙之时，但每年中秋节这天，生产队里总要召开全体村民大会，也就是队会。白天忙，会议只能晚上举行，八月十五月儿圆，十五晚上的光线也顶半个白天，开会地点一改往常，不在生产队的场院里，而改在山上举行。

　　借着月光，大家到达中秋会议地点，有站着的，有坐石头上的，有斜靠在树上的，还有小孩子骑坐在树杈上。先由生产队队长讲话，讲话内容多是老生常谈，三句话离不开庄稼地那些事儿，若是平时开会还要表扬先进，批评一下村里的几个懒汉，但中秋队会，毕竟是过节嘛，队会主题还是喜庆为主，全体社员接受集体表扬一次，再说几句接下来的农事儿，队长讲话就结束了。

　　话讲完了，但会议并未结束。队长还要拉一段二胡，队长那二胡拉的，咋说呢，若不是借着开会，若不是他当队长，保证没有一位听众。队长拉二胡纯属爱好和胆大，一首曲子没有一个音在调上。大伙儿想笑还不敢笑，憋笑憋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还憋出了一股勇气，都敢当众表演节目。有唱歌的、有吹笛子的、有拉手风琴的，还有村民表演拳脚功夫的，反正再献丑也比队长的二胡曲儿强，就连村里的懒汉张二还表演了一个侧手翻，引来大伙儿一片叫好，都说张二若把侧手翻的力气用在干活上，也肯定是一把侍弄庄稼的好手。

　　队会在欢乐的气氛下进行，月光洒在会场上，朦胧里透着喜悦，笑声穿过月色回荡在山谷，那么悠长那么深远，秋收的劳累与辛苦暂时被月光洗去，队伍渐渐开始悄悄地组合，原本一家一个团体，变成按年龄重新排列。年长者聚在一起谈论往事，忆苦思甜;中年人坐在一起，商量今年的收成;妇女们凑在一块儿说些灶台上、饭桌上的事儿;小孩子则追逐打闹在一起。至于年轻人嘛，早不见踪影了，他们三五成群或三三两两消失在山里的月色中。明月当空，正是恋爱时节，过节嘛，家长也睁一眼闭一眼，由着他们浪漫去吧。

　　那个年代的中秋节，大家都物质匮乏，舌尖上的记忆很浅，但精神方面却一点儿不比现在差。或许正因为没有电视、电脑、手机，那个时代的节日才最接地气，让人深刻在脑海里，想起来话还没出口，笑容先挂嘴角了。

　　生产队时代的中秋，村里每年都举行中秋队会，队长次次都在月光下献上“丑曲”一首。这些“丑曲”经过岁月洗礼，越来越觉得亲切，若不是队长敢于献丑，哪能带动大家参与的积极性?那些丑腔丑调带给我们的欢乐和笑声是美妙乐音不能比拟的。

　　讲给家里孩子听，他们说，那不是丑曲，那是小品呀。还是孩子高明。队长的二胡多年后再品、细品，仍能笑出声，笑的同时也湿了眼角。有种腔调，总能穿越时空、感动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