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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发布时间:2021-09-15

徐霞客白云山寻建文帝遗踪考

 

□文/图 刘焘

 

  花溪区青岩镇与长顺县交界之地有一座宗教圣山、风水宝地——白云山,它是贵州四大佛教圣山之一,又是花溪区与长顺县的界山。山体属于长顺县,而山脚北面则属于青岩镇。山体南北均有上山的路径,但山门朝南。朝圣者、旅游者均自青岩出发至北面山脚登山,青岩古镇最初的旅游规划将白云山列入其中,因此这座山与青岩镇的联系比与长顺县的联系更为密切。传说此山为建文帝削发为僧入黔后的第一个落脚点,他成为此山的开山祖师。山顶及山腰的寺庙、亭台楼阁及相关设施,均因建文帝留踪而修造。著名的地理学家、旅行家、文学家徐霞客曾来此山考察数日,寻觅建文帝遗迹,在其作品《徐霞客游记》中详细记下了许多珍贵的史迹。

  明建文帝朱允炆在“靖难之变” 中“人间蒸发”,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其下落在史学界众说纷纭,至今还是个未解之谜。二百七十年前的徐霞客旅游入黔,在今贵阳及周边地带居然发现几处当时当地人们传说的建文帝踪迹。他饶有兴趣地攀登白云山,作了一番深入细致的踏访考察。

  明洪武二十五年(1393)四月,尚未登基的皇太子朱标病故。明太祖朱元璋没有顺理成章地在其他几个儿子中选立新太子,却另立已逝长子朱标的二子朱允炆为皇太孙,于是埋下了祸根。这老头子怪不怪哉?那么多的儿子辈他不立,却立到孙子辈去了,当然引起了儿子们的不满。洪武三十一年(1398)朱允炆即皇帝位,年号为“建文”。建文四年(1402),建文帝的龙椅还未坐热,早已埋下的隐患便暴发了。皇叔燕王朱棣以“清君侧”为名,起兵攻破金陵皇城称帝,史称“靖难之变”。皇宫烧成一片火海,朱允炆是死是活,不得而知,成为明朝最大的悬案,史学界至今尚无定论。有民间传说建文帝“削发为僧”,避难于桂、黔、滇、渝等地。在这些地区,至今还留下许多关于建文帝的文物、遗迹,贵州就有多处。在今长顺县﹙明代为定番州﹚与贵阳市花溪区青岩镇交界之地有一座贵州有名的宗教名山,当时叫螺雍山,传说建文帝入黔落脚此山。他“望白云而登” ,开山建寺为僧,后来此山邃改名为白云山。

  崇祯十一年﹙1638﹚四月十五日,徐霞客从北面山脚往上登,一路上考察了两株巨杉、白云寺、跪勺泉、流米洞、峡高进、南京井、潜龙阁等文物古迹。他作了如下记录:

  “……一里,逾其脊,是为永丰荘北岭,即白云山西南度脊也。乃南向下山,又成东西坞。有村在南山下,与北岭对,是为水丰庄。从坞中东向行二里,得石磴北厓上,遂北向而登。半里,转而西,半里,又折而北,皆密树深丛,石级迤逦。有巨杉二株,夹立蹬旁,大合三人抱;西一株为火伤其顶,乃建文君所手植也。再折而西半里,为白云寺,即建文君所开山也;前后架阁两重。有泉一坎,在后阁前楹下,是为跪勺泉,下北通阁下石窍,不盈不涸;取者必伏而勺,故曰‘跪’;乃神龙所供建文君者,中通龙潭,时有双金鲤出没云。由阁西再北上半里,为流米洞。洞悬山顶危崖间,其门南向,深仅丈余,后有石龛,可傍为榻,其右有小穴,为米所从出流以供帝者,而今无矣;左有峽高进,而上透明窗,中架橫板。犹云建文帝所遗者,皆神其跡者所讬也。洞前凭临诸峰,翠浪千层,环拥迴伏,远近皆出足下。洞左构阁,祀建文帝遗像,阁名潜龙胜跡。像昔在佛阁,今移置此。乃巡方史胡平运所建,前瞰遥山,右翼米洞,而不掩洞门。其后即山之绝顶。逾而北,开坪甚敞,皆层篁耸木,亏蔽日月,列径分区,结静庐数处。而南京井当其中,在脊平伏岭头,中裂一隙,南北橫不及三尺,东西阔约五尺,深丈许,南北通窍不可测;停水其间,清洌异常,而不减不溢,静室僧置瓢勺之。余初至,见有巨鱼戏水面,见人掉入窍去,波涌纹激,半响乃定。穴小鱼大,水停峰顶,亦一异也。以其侧有南京僧结庐住静,故以南京名;今易老僧,乃北京者,而泉名犹仍其旧也。” 所记翔实生动,真实可信。

  这天下午,他继续在亭台楼阁、幽壑流泉间游览、与僧人品茗座谈,于是游记中接着又充实了一段略抒情怀的文句:

  “是日下午,抵白云庵,主僧自然供餐后,即导余登潜龙阁,憩流米洞。命阁中僧导余北逾脊,观南京井。北京老僧迎客坐。庐前艺地种蔬,有蓬蒿菜,黄花满哇,罂粟花殷红千叶,簇朵甚巨而密,丰艳不减丹药也;四望乔木环翳,如在深壑,不知为众山之顶,幽旷交擅,亦山中一胜绝处也。对谈久之,薄暮乃返。自然已候于庵西,复具餐茗,移坐庵后石壁下。是日自晨至暮,清朗映徹,无片翳之滓;至晩阴云四合,不能与群玉峰头逢瑶池夜月,为之怅然。”

  十六日他继续踏访白云山各景点、文物。他在这一天的游记中写道:“……夜闻风雨声,抵晓则风雨霏霏,余为之迟起。饭后坐小窗待霁,欲往探龙潭,零雨不休,再饭乃行。仍从潜龙阁北逾岭,至南京井,从岐东北入深篝中,耸木重崖,上下窈渺,穿萼透碧,非复人世。……故取道必迂从白云,盖与潜龙阁后北坪诸静室取道皆然,更无他登之捷径也。此室旷而不杂,幽而不閟,峻而不逼,呼吸通帝座,寤寐绝人寰,洵楼真之胜处也。静主号启本,滇人,与一从同楼,而北坪则独一老僧也。白云之后,共十静庐,因安氏之乱,各出山去,惟此两庐有楼者十二,庐旁各有坎泉供勺;因知此山之顶,皆中空醖水,停而不流,又一奇也。晚返白云,暮雨复至。自然供茗炉旁,篝对夜话,半晌乃卧。”

  十七日,老先生仍兴趣盎然在白云山中寻踪觅迹,深入考察,又有如下记录:

  “白云山初名螺拥山,以建文君望白云而登,为开山之祖,遂以‘白云’名之。一统志有螺拥之名,谓山形如‘螺拥’,而不载建文遗跡,时犹讳言之也。土人讹其名为罗勇。今山下有罗勇寨。土人居罗勇而不知其为螺拥,土人知白云山而不知即螺拥山,僻地无征,沧桑转盼如此。

  ……

  “白云山中有玄色白色诸猿,每六六成行,轮朝寺下。据僧言如此。余早晚止闻其声。又有菌甚美,大者出龙潭后深篝仆木间,玉质花腴,盘朵径尺,即天花菜也。又有小者名八担柴,土人呼为茅棗,云南甚多。”

  徐老先生为考察建文帝踪迹,在白云缭绕仙境中寻访了三天。他踏步于曲径幽道,进出于庙堂亭阁,爬坡上坎,撩刺钻蓬,不辞辛劳,与僧人攀谈情意诚恳,向民间询访不耻下问。写出的日记凿凿可考,字里行间又流露出诗情画意。他对建文帝的遗迹甄别认真,记载翔实,但也承认,明廷正史“一统志”对白云山只有地理概貌的记述,“而不载建文遗迹”。 其原因也是值得探索的,不仅涉及建文帝在此留迹的真伪,也涉及当朝正统的历史观,不得不慎重庄严。建文帝削发为僧,隐匿于西南深山老林,游离于梵界佛门,在贵州、重庆、云南等地留下许多踪迹和传说,但传说还是传说,非真凭实据。对《徐霞客游记》关于建文帝的记述,可信也可不信,但可以从中挖掘其他方面譬如文化的、文学的、人文等方面的价值。这些记载虽不能确定为可靠的“确凿证据”,但至少可以作为关于建文帝疑案“众说纷纭”中之“一说”,作为历史学家研究的参考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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