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是凝固的时光

□曹春雷

　　回到乡下老家，去仓房，要找一件东西。推开那扇木门，墙上挂着的老挂钟，还有算盘，斑驳木桌上的老收音机，让我恍然陷入时光深处——每一件旧物，都是一段凝固的时光。

　　那个老挂钟有多少年岁了，就连母亲也说不清，只是说：“我也忘了呀，和你爹结婚时，墙上就有这个挂钟了。那时候看起来就有些年岁了。”挂钟的壳，是枣红色的，上面有只凤凰，这么些年了，凤凰还是栖在这里，没有飞走。挂钟的摆锤，却是锈迹斑斑了。

　　读初中时，早晨，挂钟“当当当”敲六下，我就要起床，背上书包，拿起母亲烙的饼子，吱呀呀推开大门，去邻居家院门前，高声喊二旺。他家没有钟表，不知道时间。然后，二旺背着书包，揉着惺忪的睡眼出来。我们一起赶往五六里外的学校。

　　钟表需要上弦，隔上一段时间，母亲都要踩着椅子，拧钟表的某一个地方。有时农忙忘了，钟表便慢了，我上学就会迟到，放学回来后就向母亲哭鼻子。母亲会额外煮个鸡蛋给我，以示安慰。

　　小学时，要学算盘。家里没有，咋办?母亲想起我大舅曾当过村里的会计，后来不干了，算盘便闲置起来。去大舅家后才发现，算盘已经快散架了，丢了几个算珠，差点就要被舅妈用来烧火。母亲拿了回来，找到村里的木匠奎叔，让他帮着修整一下。奎叔加固了算盘，打磨了几个算珠，补齐了。这很费时间。到现在，我回老家见了奎叔，内心里都还是感激的。

　　有了算盘，每天晚上，按照老师布置的作业练习。噼里啪啦，算珠拨得越来越熟练。母亲到集上卖自家老母鸡下的鸡蛋，回来便要考我，用算盘算一下卖了多少钱。

　　收音机是红梅牌的，母亲卖了三只鸡、一只鹅，凑够了钱，才托人从县城买来的。买来的那个晚上，在我家昏暗的灯光下，广播声第一次从收音机里传出来，我恍然感觉，世界瞬间广阔起来，人间是另一番样子。

　　那时的夜晚，最幸福的事，便是在作业做完后，守在收音机旁，听评书，或者是广播连续剧。母亲一边听，一边凑在灯下，做针线活。

　　如今，我早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老挂钟、算盘、收音机却依然忠实地守在老家库房里，为我储存了一段段时光，保留了一截截影像，只等我来，为我开启一扇门，去拥抱当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