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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发布时间:2021-07-16

乡愁里的父亲

  

□雷长江

 

  父亲是一位矿工,1964年支援大西南建设从阜新去了贵州。那一年,大哥刚刚一周岁,还没有我。

  我三岁的时候看见父亲回来,偷偷藏在奶奶身后怯怯地问:“那个人是谁呀?”奶奶摸了摸我的头,“傻孩子,连你爸都不认得了!”这就是父亲给我的最初印象,陌生而神秘。

  父亲工作的地方被奶奶称为深山老峪,因为太遥远了,每次回家乘坐火车都需要五天五夜才能到达,从东北到西南,几乎穿越半个中国。

  父亲一年只有一次探亲假。为了帮助母亲多干些活,他往往都选择春耕时节休假。整地、播种、抹房、拉煤,那时候农村有很多活计,父亲似乎总也干不完。那时候我最盼望父亲回家,他会带来糖果和饼干,我常以此向村里的小伙伴炫耀,让他们羡慕“有父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幸福。

  记忆中父亲的假期总是很短暂,他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去邮局发电报续假。有一年我家盖房子,父亲足足在家待了三个月。直到最后在母亲的再三催促下,他不得已放下农村零碎而散乱的活计,动身启程。

  父亲不算喜欢他的第二故乡,虽然那里山川秀丽,风景优美,但是南方阴冷潮湿的气候让他这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有诸多的不适应。除了这些,他一个人远离故土、远离亲人,那滋味可想而知,苦闷而凄凉。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拿出那支竹笛,照着那本抄得工工整整的歌谱,吹上几曲悲伤的歌谣,悠扬舒缓的旋律中满怀着深深的思乡情。

  父亲的独身生活可谓单调乏味。为了打发八小时之外的时光,他买来木工书籍,自制工具,悄悄地学起了木匠。他利用矿山废弃的松木料,自己精心设计制作了两把折叠椅和饭桌,那是他成功的杰作,因此不远千里从贵州坐火车探家的时候背回来。

  长大的我常常在中国地图上精确地找到那个叫六盘水的城市,一个名叫老鹰山煤矿的黑点。那是父亲的第二故乡,印象相当深刻,因为每个月他都会按时从那里寄来生活费和给母亲的信。父亲的钢笔字遒劲有力,虽然他只有小学文化,但字字句句渗透着对故乡亲人的惦念与热爱。

  那些年父亲只在家里过了一次春节。第二年春天,他走了才一个月,奶奶就病故了,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他只能在那遥远的大西南默默为奶奶送行。生性木讷的父亲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工友们,以各种请求、通过各种渠道回到家乡的煤矿,而他却一直坚持着,整整工作了三十年,直到退休回乡,才结束了和母亲的牛郎织女的生活。

  而今父亲已是75岁的老人了,每月收到从贵州寄过来的工资汇款单,他就默默念叨,不知道那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我们打趣道:“你不是讨厌那个地方吗?”他说:“毕竟在那里待了三十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知道有一种乡愁在他心灵深处悄悄蔓延,慢慢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