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少数民族婚俗中的茶文化

□韩　进

　　少数民族婚俗中的“茶礼”由来已久，清朝末期王锡祺辑录的地理人文丛书《小方壶舆地丛钞》中，江阴人陈鼎所著《滇黔土司婚礼记》中所谈甚详。他说：“楚灭宋、蔡、罗、龙四国，俘其宗室，放之南徼(注：边远闭塞之意)，遂成苗夷。今滇黔之间，有宋家、蔡家、罗家、龙家之苗，即其裔也。”我认为此四家成为“苗夷”，当然有一个长期的与西南少数民族融合发展的过程。现在贵阳周边的布依族和苗族，以上四姓占了一定比重。陈鼎曾娶龙姓土司长女为妻，在文中对土司婚礼中的“茶礼”作了较详细的记载，他写道：“成婚日，婿与相者从右入，再拜堂下。相者引婿升堂、布席，南向请外舅坐，外舅辞焉。婿八拜，外舅受四答四。婿下堂奉雁币陈上奠之，再拜毕，婿与相者东向坐，外舅北向坐，进桂子汤(有桂花的茶)者三，鞠躬者六。相者引婿入后堂，发炮者三，奏乐垂帘，相者凡三诵词，请外姑(妻子之母)，少顷外姑率媵出，坐帘内，婿八拜于帘外，亦受四答四，即命坐帘外，进梅花汤者三。饮毕，一绯衣老姬出，以软红罗丈许束婿腰，牵入帘内，相者不得入。外姑引入三堂，再拜讫，又遍拜诸媵母，母皆跪答，引婿南向坐，外姑西向坐，诸媵母皆退。外姑一等坐，进玫瑰汤者三，毕，又进枣栗莲子汤者三，每进汤必再鞠躬，毕，起再拜谢……”文中反映，女婿迎亲，先后进桂子汤茶、梅花汤茶、玫瑰汤茶，最后进枣栗莲子汤茶，共四道，可谓“茶礼”隆重。一般人家当然没这样的安排，但整个结婚过程中，“茶礼”是必不可少的。至今贵阳及周边人家娶媳妇接亲用的“四色水礼”中，其中一礼就是茶。

　　贵阳花溪高坡苗族婚俗中，就有“四月八”“射背牌”，七月间玩“牛打场”谈恋爱，媒人提亲，订婚，结婚四个过程，每个过程离不开喝茶敬酒的礼仪。布依族婚姻中有择偶(媒人说亲)、订婚，杀鸡(送期，定接亲日子)，结婚办酒四个过程，也离不开茶，喝不完的茶，说不尽的话。男方家相中某家姑娘，请媒人去做媒，媒人到女方家先不直说做媒的事，而是说：“老人，来你家讨杯茶喝”，打开话头。女方家接受男方家定的日子后，要办个定亲宴，名义上是请亲友“吃茶”。到结婚迎亲的日子，也有吃三道茶的规矩。花溪布依族结婚，将新娘子接进家住三五天之后，新娘就回娘家了。男方要接新娘回家还要“过财礼”(要八字)。男方家将礼物送上，请书庚先生把女方的八字写在庚贴上，叫合八字。女方要将茶叶和五谷、盐，随同庚帖装在庚书封内。茶作为重要的结婚礼仪实物，在这里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喝茶和婚姻过程中的“茶礼”习俗，在贵阳周边少数民族中传承久远，因为贵州是茶的故乡，各地均产茶，产好茶。自元代起，水东宋氏大土司就控制着水东地区，亲辖洪边陈湖“十二马头”，至明朝并管理朝廷十个长官司。宋氏领袖人物还被朝廷任命为贵州宣慰使(世袭)，直到明崇祯四年(1631)才结束对水东地区的统治。既受朝廷封赏，当然要向朝廷纳供，贡物中便有名马、茶叶、朱砂等。十二马头包含了今开阳(6个)、乌当(2个，洪边马头和陇上马头)、龙里(3个)、修文(1个)，纳贡茶芽产于这些地区。有文章说贡茶是开阳的六个马头所产，因为未见其他马头产茶的记载。但要考虑到志书一般记载比较粗略，未见记载并不能证明这些地区就不产茶。公元1425年，贵州宣慰使宋斌将府第迁到今乌当区洪边寨，洪边马头和陇上马头(新堡乡)的新堡、新场、百宜土地和气候均适宜种茶，而且产好茶，宋宣慰使选取的贡茶中，不可能不考虑选取一部分近在五六十里处的新场茶和百宜茶。自民国以来流传贵阳城的“百宜纸、新场茶”的说法就是明证。上世纪80年代，省、市、区在新场扶持开发茶园4300余亩，进一步说明这里适宜种茶，有种茶历史。

　　开阳南贡地方产贡茶，花溪赵司产贡茶，宋宣慰使上贡的贡茶中应该也有乌当及其他地方产的好茶。宋氏先祖本中原宋国后裔，入黔后一部分人融合于布依族，史称“宋家”，由于推广和种植茶叶并择其佳者纳贡朝廷，自然进一步推广布依族及其他少数民族中的饮茶习俗和婚姻过程中的“茶礼”习俗。少数民族、汉族及国内外广大茶客的大量需求，推动了贵阳市茶叶产业的兴旺。开阳南贡茶、百花富硒茶、羊艾毛峰茶、花溪赵司茶、乌当新场茶更是声名鹊起，有的还在省和国家级评选中获得殊荣，远销国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