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清与福建船政

□文/图　赖　 晨

　　沈翊清，字丹曾，号澄斋，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十八日(1862.1.17)生，光绪三十四年四月初五日(1908.5.4)卒。他是沈葆桢的嫡长孙，沈翊清两岁就开始识字，天资聪颖，所以他是沈葆桢格外疼爱的一个孙子。其父为沈葆桢长子沈玮庆(1842—1880)，其母为林德琼。

　　沈翊清从1880年进入福建船政局工作，1903年卸任，任职二十余年，历任船政总稽查、船政提调，及会办船政大臣各职，并实际承担了船政的具体业务。那么，他为船政做出过哪些贡献呢?

　　光绪六年(1880)，十八岁的沈翊清应船政大臣黎兆棠之邀入船政工作，当时船政大臣均由总督、将军兼职，轮换频繁，船政业务实际由沈翊清总负其责。

　　马江战役中，中国兵商船毫无准备，被击坏者有9艘，官兵伤亡700余名，阵亡管带有陈英等6员。法舰又炮轰船厂两日，受毁最重者有合拢厂、水缸厂、拉铁厂、瓦灰厂、绘事院、广储所等。船槽陡出江干，受炮最多，即将下水之第25号铁胁船，船身被敌击穿百余孔。

　　1885年1月29日，时任船政大臣张佩纶被革职赴京听候查办，裴荫森代任船政大臣。1885年12月，裴荫森申请朝廷拨款试造钢甲军舰，称前总理船政沈葆桢，多次商办钢甲军舰。他说：“国家设立船政垂二十余年，靡费不为不巨，今益仿制钢甲，不用洋员、洋匠，脱手自造，按图以成范，实以求精，是可知其确有把握，而不愧奇才异选矣。”时出国留学的学生肄业已逾7年，以魏瀚、郑清濂、吴德章监造船身，陈兆翱、李寿田、杨廉臣监造船机，确有把握，蒙允准在案。

　　光绪十二年二月(1886.3)，魏瀚出洋选购钢甲舰料件，九月初回华，钢甲船钢胁即行开工，轮机也制模开铸。光绪十一年十二月十日(1886.1.14)，闽浙总督杨昌濬等奏《会同考核船政员绅分别应裁应留及应备资取各衔名折》，谓沈翊清“渊源家学，品粹才优，督课工程，坚任劳怨，应留用，月支薪水五十两。”为除提调外船厂最高的薪俸。

　　光绪十三年十二月十七日(1881.2.9)，钢甲舰“龙威”号下水，全船载重2100吨，共用银52万余两。九月初十日(10.4)，由闽开行，十四日抵沪。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验称：“龙威舱位工程布置妥贴，大机两副也复坚固灵通，闽厂首先试造之船，能是也足。”光绪十六年三月十六日(1890.5.4)，“龙威”号北上，改名“平远”。光绪十八年(1892)，闽浙总督谭钟麟奏报试造钢甲船有功人员为：“魏瀚、郑清濂、吴德章监造船身，陈兆翱、李寿田、杨廉臣监造船机，其稽查厂务催趱工则沈翊清专其责，赴津沪交收，许贞于总其成。”

　　此后，船政掌握钢甲船造船技术，共造船11艘，除500吨“广庚”浅水兵船为钢胁木壳外，其余均为钢胁铁壳或钢胁钢壳。

　　一号船坞位于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罗星山下东侧青洲，又称青洲石船坞、新船坞。该船坞的左边为出海口，右边为罗星塔，离船厂约三华里，当时建有木桥直达船厂。

　　清光绪十四年(1888)，福建按察使裴荫森署理船政，计划“依照洋式”建造船坞，供南北舰船维修。建造经费由船厂每年造船经费项下按年匀摊，光绪十五年(1889)至次年(1890)，因为福建海关欠款太多，加上粤船工程正在吃紧，只好将船坞工程暂行停建。光绪十六年(1890)复工，于光绪十九年(1893)竣工。

　　该船坞全用花岗石砌成。船坞坐北向南，长128米，宽33.53米，深9.3米，坞口设有水闸。坞前临大江，坞口潮平时深三丈余。一号船坞及其周围设施有：抽水厂、机器厂、官厅、丁役房、水手房、木料房、机房等建筑，占地约3.26万平方米，共耗资49万两银元。

　　与国外比，该船坞仅次于英国利物浦船坞，为世界第二大。该船坞曾接受“海筹”“海琛”“海容”等军舰，以及美国“西能达”夹板船，法国兵舰、商船等进坞维修。

　　沈翊清在船坞建设的第一阶段为总稽查，后三年兼任船坞总办，实负工程的全部责任。船坞建成之后，福州将军裕禄、闽浙总督边宝泉给朝廷上奏嘉奖沈翊清，说：“在事最久，恪守前规，器识宏通，志趣远大，请送部引见，以备录用，奉朱批着送部引见。”

　　沈翊清在福建船政任职期间，原法国海军军工人员、时任船政正监督(总工程师)的杜业尔等人企图控制福建船政局与中国海军，为了维护船政主权，沈翊清联合船政官员魏瀚等人，多次与其进行了坚决的斗争，并最终驱逐了他。那么，这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呢?

　　光绪二十二年(1896)，福州将军裕禄兼管船政，派道员徐建寅为提调，前总办道员杨正仪、总稽查道员沈翊清、工程处道员魏瀚协助整顿。八月间，商议聘用洋员来华问题，拟聘正监督、监工、矿师、绘图员及书记各一名。正监督由法国外交部推荐从法国大制造厂及海军人员内选择，聘期均以5年为限，期满后，续聘或换员，或无须再聘，届时再议，其他洋匠等正监督到后视情形再定。

　　杜业尔为法国政府推荐的海军军工人员，其所用工匠，皆法国沙邦尔官厂匠首。中国驻法出使大臣庆蔼堂建议选用民厂人员，精练朴实，易于约束，又建议月俸为2000法郎。而杜业尔月俸高达5000法郎，显然法国政府有意作难。至于续聘洋匠人数问题，法国公使卜玳有意多致20余人，几经磋商，先定等正监督到后再议。但杜业尔到任后竞聘工匠至30人之多，聘用洋员目的在于教导中国匠徒新法，沈翊清在代裕禄起草致庆蔼堂函内说：“船政开办已三十年，虽制造仅囿旧式，而机器一途，学生工匠能放手自造者，也复不少，如非循循善诱，转恐枘凿性情各不相下，则材艺精能者，要不可不和平其心气也，务乞我公留意及是幸。”此段全为裕禄涂去。以后杜业尔等盛气凌人，技术保守，约束困难，与中国学生工匠矛盾激化，不幸皆被沈翊清言中了。

　　杜业尔遇事擅专，又因船政积欠其采办料价约50万两，更形跋扈，于光绪二十八年(1902)廉价擅制华法立兴公司商船2号，工料及期限未定，即擅行动工，收立兴公司工料银19.5万元。魏瀚请律师声明其擅专危害船政，暗使船厂受损，并报告中法两政府，要求撤退杜回国。杜业尔限满在即，要求续订5年，沈翊清不予同意。后经谈判立兴公司两船合同作废，退还工料费，酌贴利息4万元兑还公司了结。以前积欠采办料价50万两，在庚子赔款内清偿。废约续造之江船“宁绍”号，出售浙江宁绍公司，行驶长江沪宁航线。

　　杜业尔管理混乱，前主持制造各员，既触其所忌，多相率洁身离去，匠徒也不乐受其驱遣。魏瀚为船政第一届留法学生，历来造船负责船身设计，与杜业尔不能相处，魏居工程处，杜居办公所，几不相问。魏瀚身为总稽査，责在监督巡工，与杜屡有矛盾。后盛宣怀调魏瀚赴京汉铁路，干员居闲职，杜业尔仍继续从中作梗。

　　时法驻闽领事高乐时与杜有隙，暗示船政当局，愿帮助以监工柏粤镗代杜业尔。沈翊清坚决反对，表示：“杜限将满，照章遣散，可绝根株，如当日之遣日意格。今去一杜而诸洋员悉留，杜去犹未去也。杜去又择一人以代杜，宽其年限，固其盘踞，则杜去更甚于未去也。”

　　但清廷与领事高乐待续订合同，选柏奥镗为总监工，最终仅遣散杜业尔一人。至光绪三十二年(1906)，续订之洋员期满回国，4年内仅造2000马力江船“宁绍”号1艘，可见沈翊清与魏瀚等遣散洋员判断之正确。

　　沈翊清总结数十年之经验，对船政建设提出整顿建议，但此时清廷已摇摇欲坠，于事无补了。光绪三十三年(1907)，沈翊清赴八省检阅新军。三月二十三日(4.23)事毕回京，积劳成疾，于四月初五日(5.4)去世，年仅46岁。

　　朝廷追赠他为内阁学士，特旨宣付史馆立传，附祀沈葆桢专祠。

沈翊清像

一号船坞遗址

龙威(平远)钢甲军舰

马尾造船厂周边炮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