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灯光照我回家路
□杨文凭
回黔东南锦屏县老家过春节,一路不断地赶火车、转汽车、打出租,到村口已是深夜两点。
突然,我感觉苗寨大变了样,夜色迷人,灯火通明。一排路灯沿着大街小巷站立,宛如一个个高举起的火把,与亮江交相辉映,错落有致,“渔灯”点点,波光粼粼。
朝家的方向望去,那砖木结构的三层吊脚楼前,也闪着一盏路灯,灯光下有两个人,影影绰绰,很像父母亲。那应该是他们在我故意不告知到家时间后,夜深了依然不肯睡去,听见村口响起车声,又出门眺望了。
我家在半山腰上,需从大路拐上一段长400多米、宽不到1米的泥路,其间经过两丘水田,弯弯曲曲,极不好走。夏秋季节,常有各种虫蛇潜伏路边,曾有人被毒蛇咬过。如今,就在这条路两处最黑暗的地方,也竖立着两杆高达五六米的路灯,照着我一路回家。
看到父母迎面而来,我来不及问好,就好奇地问寨子里怎么装起了路灯?父亲告诉我,这些都是太阳能环保路灯,不用拉电线,是杭州市对口帮扶黔东南州的一个项目,寨子已前前后后装了50盏。母亲还说,现在免费送的水泥和沙子都运来了,等过完年,家门前的土路将加宽,变成水泥路。
其实,家乡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就通了电通了电话,县政府还在村里修建了一座装机容量4000千瓦的水电站,但到了晚上,整个苗寨依然一片漆黑,有时只看见路边的窗棂,漏出微光。
苗家人吃罢晚饭,喜欢走村串寨,摆龙门阵,对唱苗歌。时常在夜色里,男女老少们成群结队,打着手电筒,点着松油枝火把,像一个个移动的太阳,遍布街巷山道。
手电筒光亮模糊不清,得经常换电池,很多人舍不得,而火把光芒四射,能照亮前前后后,却极易被夜风刮灭,埋藏隐患。10多年前,有人一不小心,没发现火星掉在地下,遇到易燃柴草,烧掉了稻草垛,所幸扑灭及时。
如今,有了这50盏路灯,夜晚归家的游子,看清了回家的路;有了这50盏路灯,早出晚归的农人,看清了潜伏在路边的毒蛇;有了这50盏路灯,苗寨的面貌又大变样,乡亲们能更好的感受美好的乡村生活。
每当夜幕降临,全寨的太阳能路灯宛若每晚有约的情侣,悄然亮起,灯火斑斓,红霞遍山。我便推开窗,迎着山风,站在吊脚楼上,漫山遍野的手电筒、火把不见了,而苗家人在村广场的路灯下排练“村晚”节目,对唱的歌声,纷至沓来,漫过耳际,飘入心房。
到了晚上10点多钟,上坎的堂哥又在别人家喝了酒,一个人披着外套,摇摇晃晃地回来了。他那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刚靠近田埂,便惊吓田里的鱼儿,“啪”地一下,全散开了。“汪!汪!”他家那两只一大一小的狗儿,狂吠不止,不到十秒,便飞蹿到主人面前,不断亲昵。
待到午夜12点过,家家户户的灯光次第熄灭,只有路灯依旧闪烁,笼罩在一片山雾中,待到日出,再悄然入眠。
从2004年春起,我便开始出门谋生,曾在浙江省宁波市、温州市打工6年,也两次到过杭州旅游,目睹过西湖的柔波荡漾,领略过宋城的千古风情。我以为,我跟杭州的情缘仅此而已,今晚却想不到,来自杭州的太阳能路灯,竟装在了窗前。
质朴的苗家人自发在寨口安了一块石碑,用文字刻下路灯的前世今生,告示子孙后代,铭记来自杭州的友谊。
在家乡政府部门工作的同学告诉我,虽然父老乡亲们凭着自己的努力早已解决了温饱问题,在向小康之路不断前行,但比起沿海大城市,山寨仍显落后。
2013年以来,杭州市富阳区与锦屏县打破空间界限结成对子,在经济、教育、卫生、科技、旅游等方面密切往来,充分合作,开展“造血式”帮扶,助力苗乡侗寨加快脱贫攻坚步伐,改变一些村庄的面貌。
这些年,小城直达杭州的客运大巴专线全面开通,苗乡侗寨的有机农产品走进了杭州,土特产出现在了长三角的千家万户,两地携手共创美好生活。
而这几年,在这盏路灯下,一位位亲朋好友光临寒舍,把酒言欢,抚今追昔,分享漂泊故事;在这盏路灯下,我娶进了来自中原大地、从一家医学院毕业的汉族妻子,从大城市牵着女儿的手回到故乡;在这盏路灯下,我也送走了去省城读大学的妹妹,鼓励她走出大山,追寻自己的一片蓝天……
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同志说,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带动大部分地区,然后达到共同富裕。黔浙人民心手相连,宛如家门前的一盏盏太阳能路灯,照亮了苗汉人民的深情厚谊,更照亮了通往幸福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