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地回忆和赤诚的期待

——秦连渝散文集《前行与回望》浅析

□王克楠

　　与一本书的缘份，实际上是与写书人的缘分。笔者有幸在黔地认识老作家秦连渝，当时就感觉他是一位有阅历的人，感到秦先生的生活经历很可能跌宕起伏，只是几次见面匆匆，来不及细述。终于在2020年的六枝散文年会上又见到他，他告诉我“正在用文言文写散文”，并赠给我一本他的散文作品《行与回望》，出版的时间是2019年12月。

　　会议结束，回到西山书院，打开了这部装帧简朴的散文集。笔者一向有读书从后往前读的习惯，这次亦然，书的最后一篇散文为《扁坡那座山》。写散文大都讲究“写什么”，也就是说从什么角度入手。作者选择写扁坡那座山，一定与这座山有着难解难分的缘分。实际上作者在小学上学的路上就对这座山朝夕相见，相看两不厌，彼此已经非常熟悉。当时正值饥饿年代，作者常常在上学的路上饿昏。文本里还有一个主人公，名字叫涂建华，涂建华11岁的时候为了养活三个弟弟，从山前这条路走了出去，受尽了艰苦，但是他化苦难为财富，终于成了一位在当地知名的民营企业家。涂建华富裕之后未忘初心，“他在左手臂上陆续刺上了静、禁、金、紧、锦等文字。”警示自己远离诱惑，不走歪路。如果从散文的理论意义上讲，几千字的散文很难塑造人物，但作者用了登山、办企业、为的士司机找工作、臂上刺字几个细节，使得一位有仁有义的农村汉子呼之欲出。

　　读完《扁坡那座山》后，笔者已经被作者直面人生的写作态度所吸引，便有选择地读了《小木箱》《从地狱到天堂》等篇。 其中《小木箱》使用侧笔反映了在那个人人自危的特殊时代，今天在台下喊口号批斗别人，说不定明天就会上台受批斗。文本中作者与小伙伴找来木板钉了三只小木箱，其目的在于“把自己的秘密藏在其中。”作者当时虽然年少，却对时局能够保持自己的思考，对“只有一种思想、一种声音、一种崇拜的奇异现象感到困惑……”

　　散文易写却难工，原因在于散文的格局与气场不好把握。秦连渝的散文，虽然大都篇幅不长，但由于作者具有直面现实的胆魄，就显得站位高，而且力度大。秦连渝立足于对历史负责的态度去进行生活回忆，一点也不人为地美化，更不存在刻意拔高，正如鲁迅所说，“真的猛士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直面历史人生，不仅仅需要勇气，更需要站位。

　　鲁迅在叙述自己的写作状态时说：“我的确时时解剖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无情面地解剖自己。”解剖自己，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需要具有大德大勇的品质，秦连渝就是这样有胆魄敢于解剖自己的人。散文集里有不少篇幅以及章节是作者在进行自我解剖，作者解剖自己的时候从来不手软，也不护短，比如他在《一篇说假话的作文》中，便对自己少年时期写过的一篇作假作文进行了自我解剖。再比如散文《扒车》中，记录了作者当时当知青，为了省钱而去冒险扒车。还有散文《装病：办户口回家》更是淋漓尽致地进行自我解剖：叙述了自己在二哥的帮助下，费尽心机地装作患有坐骨神经痛的病人，骗过医生开来了诊断证明，又到知青办又一次开来的证明，最终办成了返城户口手续。可以说这篇散文事无巨细地“坦白”了自己弄虚作假的全过程。很多人(包括名人)在写自己的时候，往往文过饰非，而作者偏偏把这件糗事进行自我曝光，虽然当时是为了改变自己的生存环境而迫不得已，毕竟弄虚作假，不可谓善，但可以分解出意义，用来启示后人。

　　往事不堪回首，当作者经历了那么多刻骨铭心的坎坷之后，化苦难为财富，保持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他在自序中说道，“它们是我生命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中有饥饿、屈辱、挣扎，也有思考、觉悟、反抗。”生活往前走，当作者也试图努力摆脱这些“阴影”，依然“一次次失败了”。历史真的不能忘记，因为“历史本身就是文化，忘记了历史，就远离了文化”。秦连渝就是带着强烈的文化责任心去反刍历史，梳理历史，在这本并不太厚的散文集中，呼唤正义、责任、良知、道德、博爱、善念，充溢着一位知识分子的文化自觉。

　　读着一篇又一篇秦连渝的散文，感受着他的赤子之心。作者是渴望阳光的人，他对于改革开放后的新生活充满了赞叹，对一些亲朋好友生活也是充满了欣喜之情。作者虽然在青年时代历尽生活坎坷，却遇到了很多值得永远敬重的人，比如他在清镇中学上学时的老师，“任家荣老师古诗词课文讲得深入浅出，妙趣横生;田世信老师人物画形神兼备，风景画似真如幻;李麦宁老师古文功底深厚;王学思老师善刻钢板……作者和他的初中同学再次回到母校——清镇中学，到这里感谢老师，感谢知识，感谢思想，感谢真善美，当然更感谢母校：“她在那个精神备受折磨的岁月里，让你的意志得到了磨砺，让你知道了什么是痛苦，什么是坚忍，什么是希望;让你的情感掀起了波澜，让你知道了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善良，什么是崇高。”

　　作者直接写父亲的文字不多，却在《贵州马术第一人》中写到了自己的父亲，因为父亲对于任何人的成长都是一座灯塔，秦连渝亦是。秦连渝的父亲秦霄光是一位有民族气节的旧军官，而且终生爱马，且善诊疗马匹的疑难病症。父亲虽然毕业于黄埔军校，是旧军官，但是于1949年2月在成都率部起义，建国后担任贵州马术队教练，成绩斐然。提到父亲，作者说：“父亲的影响就像一位巨人的手掌，指引着我人生之路走向。”对于职业的选择，作者也有自己观点，认为“写作是人世间最伟大的事业，是人生中最大的乐趣，它将伴随我走向生命的尽头。”由此，就不难明白作者为什么在文本中那么坦率地把荒谬绑架真理、卑劣亵渎善良的往事敢于写出来，实乃文字之责任，生命之意义所在。

《前行与回望》

秦连渝 著

团结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