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戏剧串联起的乡愁

□楚 河

　　在老家登高山，乡间戏剧有花灯、文琴戏、金钱棍、蒿草歌、阳戏、斗鸡舞、阳雀声声叫等，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近年打工者的远走，这些乡村戏剧在逐渐的隐没。

　　我大伯是一个花灯谜，据说从小就喜欢跟花灯班子走，走到那里唱到那里，一年半载不归家。在我的记忆里，月明星稀的夜晚，大伯将一张板凳立在院子里，把一件女人的花衣服搭在板凳上，开始唱起花灯。看着那件花衣服，大伯卿卿我我，恩恩爱爱，可以唱到半夜。

　　大伯这样练着练着，真的还把我们唱热闹了。每到正月间，在家里的院子唱花灯。院子的西边竹林下，把竹叶打扫干净，四周挂上帷幕，就成为了花灯戏台。人们坐在院子底下，抬头从竹林里看，就可以看登高山花灯了。每年从正月初一一直要唱到正月十五，然后才散台。唱花灯的这些日子，是我们家最热闹的日子，也是生活最丰富的日子。

　　奶奶要从正月初一这天开始忙碌，洗菜、做饭、挂灯笼等，生活方面基本上都是交给她;爷爷只管挑水给奶奶做饭，然后就是喂好自己的牛马，其他事情他不会照管;大伯只管搭他的舞台，然后想要请那些人来坐席看戏;我父亲那时还小，只在村里串，邀请他的朋友来家看热闹，什么大狗、二花、毛豆、青龙都邀请来。

　　花灯开始了，首先是化妆，就在堂屋里，脸上画得像电视里的花旦，穿上古典的戏服，然后拿着扇子，一群人走上戏台。这个时候掌声响了起来，大伯的脸上笑颜如花。出场的一般是三人，多是一男二女，叫“双凤朝阳”或“二男一女”也可以称为“双狮戏球”。有时候二男两女叫“双花灯”。旦角又叫幺妹，男扮女装，扎假发辫，包头巾，着花裙，右手执绸边花折扇，左手执彩巾。丑角又叫干哥，反穿皮袄，扎腰带，瓜皮帽子头上戴，右手执大蒲扇。干哥围绕幺妹转，相互旋转唱跳，干哥舞蹈动作丰富多彩，幽默可笑。

　　那些年，在我们家演出的有《拜年》《姐妹观花》《三访亲》《刘三妹挑水》《放牛拦妻》。村里人喜欢《刘三妹挑水》，说具有乡野味道。据说看了这个花灯，我们家竹林就会影影绰绰，不用说，肯定是受到这个花灯的启发，男女青年们也许就在当晚把事情办了，而且还有了约定，此生不分开!“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一定是他们当时的誓言。

　　大伯在世的时候，他还给我讲过花灯的调子，出台调、行程调、路调、数调、骂板、哭板、一字调、出马门、阴二黄、山坡羊哀子、四平调等。讲得很多，可惜我没有记性，只是一时好玩，坐下来听听。他讲的时候，伯娘又在一边打岔，又是老不正经，给娃娃讲些无聊的。大伯一脸的赧颜，显得很尴尬。

　　至于文琴戏似乎要高雅一些，我所知道的现在在黔西五小前面那个地方，就有文琴戏台子。“曲调幽雅扬白雪;亭声婉转遏行云。”人们还记得当年的对联。

　　我母亲是黔西五小弯人，在她的记忆里。当时黔西街头巷子，都有文琴戏的声音。哪一家茶社开得好，生意好就要看文琴戏的了。文琴戏唱得好，客人就多，还有客人的挂红。花旦一旦受到客人的喜欢，挂红就不是一条两条，最少是二十条以上。当然茶社也不仅一家，花旦走红就会被一家一家的老板请走或者包走。

　　文琴戏这个东西，是贵州黔剧的祖先，是贵州省省级非物质文化。据说当时周恩来看文琴戏，还对文琴戏做过评价。

　　我在黔西县城读书的时候，水西公园里就有很多练习唱文琴戏的人。水西公园庙宇的后面，文琴戏爱好者们聚集在那里，有拉二胡的，弹奏胡琴的，大三板的……和一群妇女，唱唱跳跳，很是热闹。

　　据说先前的金钱棍、蒿草歌、阳戏、斗鸡舞、阳雀声声叫都很热闹，可惜有的我一直没有得见。早前我曾在黔西县红林乡见过斗鸡舞，这个舞蹈现在在当地已经消失了。据说是因为人们离乡背景去他乡打工，会跳斗鸡舞的人都已经找不到了。

　　阳雀声声叫现在变得更加花哨，只见几个苗族姑娘在舞台上跳着欢快的苗家舞，可是当地人去不认可，究竟是怎样的，没有人见过。

　　蒿草歌、阳戏我也一直没有见过。是不是消失了，我不敢说，有待人们去寻找去发现。但是黔西民间的很多乡村戏剧，已经跟随打工的人走了。有时从电视里看到的，灯光闪烁，那不是民间的草根戏剧，那是离开乡村人们的另一个戏剧，唤不起人们的灵魂!

　　老家的乡村戏剧，在乡亲们的记忆里，已经走远或者已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