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 参 杂 谈
□李世平
人参,素有“百草之王”的雅号。因有极佳的补益之功,是公认的“神草”,自古家喻户晓。清代乾隆皇帝对参甚为推崇。有人据宫廷“人参底簿”统计,他每日约服参一钱左右;除写诗歌咏,还封人参为“仙丹”。两个别称,正可成对。因经数十年、数百年的四季轮回,饱吸天宇清静飘逸之气,尽得地脉英灵厚重之质,故人参补气生津功力巨大。但由于历代泛釆,现今野山参,只在长白山国家自然保护区内尚存极少;市售者,多为仿野生栽培的“林下山参”。普通栽培之品,俗称“园参”。药典说,人参味甘、微苦,微温。大补元气,复脉固脱,补脾益肺,生津养血,安神益智。临床上,体虚欲脱,脾虚食少,肺虚喘咳,气血亏虚,惊悸失眠,阳痿宫冷等症,均可用之。
按加工方法,主要有红参、生晒参、白糖参之别。红参,补气带刚健温燥之性,振奋阳气,适于急救回阳。生晒参,性较平和,用于久病羸弱之症。糖参较前两种力弱,宜于虚喘,失眠等症。产于朝鲜的称高丽参,种类划分与上相同。
西洋参(花旗参),在药典上与人参分列。其性凉,补气养阴,清热生津。适合于气虚阴亏,咳喘痰血,口燥咽干等症。
凡珍贵价昂的东西,难免遇到伪品。宋代《图经本草》载有简便识别真假人参之法:“使二人同走,一与人参含之,一不与,度走三五里许,其不含人参者,必大喘,含者气息自如者,其人参乃真也。”提神助力之功,不言而喻。
从赴西藏人员的身体状况看,提前服过人参者,耐缺氧能力大大增强。晚清名臣翁同龢考状元时的一个故事,也反映了人参显著抗疲劳功效。
咸丰六年,翁与同榜进士孙毓汶,都是进入殿试的佼佼者。孙家想独占鳌头,便生一计。应试者考前,需寄宿皇城附近。孙家距朝门近,特邀翁住其府。晚饭时,孙父频频劝酒。席散后,其让子早睡,自己则邀翁到书斋,不厌其烦讲解殿试事宜,直至深夜,方才罢休。翌日,翁同龢拿到试卷,但觉头晕脑胀,倦怠乏力。无奈中,想起行前父亲给的老山参,掐了一截咀嚼,须臾,神清气爽,文思泉涌,运笔疾书,终夺状元。故时人称其“人参状元”。
栽培之品,年限、功效,虽远不及野山参,但亦能达到药用要求。
家母久病虚弱,医院诊断为心衰、贫血。外感致病甚危重,因“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如住院治疗,陪护照料受限。遂在家吃药、输液,并用人参煎水急服。随参汤下咽,“血氧饱和度”即刻上升。知者莫不感叹。
然并非所有重症都可用参。清代徐灵胎说:“人参者,乃医家邀功避罪之圣药也……天下之人,断不可以人参为起死回生之药,而必服之。医者必审其病,实系纯虚……然后用之。”补益不慎,亦会致病。
民国时安徽省主席之母,高烧不退,经多医诊治无效,慕名请冉雪峰(1877-1963)先生诊治。查病之后,处方中皆普通廉价之药,唯于处方后特注:“用上好野山参一两,瓦上煅为白灰,煎汤作药引。”患者服后,药到病除,令他医不解。先生诠释:“患者素用贵重之药,岂肯轻信价廉之品。人参乃为安其心。但阴伤热炽,不宜用之,烧灰让它有名无实。”笔者冒昧揣度,有层意思,先生未言。旧时养尊处优者,多服参进补,难免有过,产生积滞。故用《医学正传》“溯源散”之意,“食何物所伤,或粽,或肉食,则以原食之物烧存性”,研末吞服,所伤之宿积即下。用“参灰”,更多是为了消导服参造成的积滞。
民间有服参后,不能再食萝卜的说法。用人参后,出现闷胀,确可用莱菔子或生萝卜解之,但二者并非“相恶”关系。其中机理,清初陈士铎有云:“人参得萝卜子,其功更补。盖人参补气,骤服,气必难受,非止喘胀之症也,然得萝卜子,以行其补中之利气,则气平而易受。是萝卜子平气之有余,非损气之不足,实制人参以平其气,非制人参以伤其气也(《本草新编》)。”况中医补气,常辅以行气药,如陈皮、木香之属,以避“呆补”。
古人制方用药,重视升降浮沉之理。攻补并用,逆从兼施,“反佐”用药,乃为更好地调节人体气机。
乾隆这首小诗,除了赞美人参,尚提及用药之道:奥壤灵区产神草,三桠五叶迈常伦。即今上党成凡卉,自惜天公保异珍。气补那分邪与正,口含可别伪和真。文殊曰能活能杀,冷笑迷而不悟人。诗末借佛门典故示人,不论何药,利弊同在。遵循医理,辩证用药,方可救命于危急;畏用滥用,误用乱用,无异毒药,能杀人于无形。奈何世间总有偏执不悟之人,可不叹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