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事依稀故人去
——忆舒乙在黔东南的点点滴滴
□陆景川
那是2013年仲夏,为传播中华优秀文化,弘扬中华民族精神,推动贵州文化建设,国务院参事室、中央文史研究馆与贵州省政府联合主办了“中华文化四海行——走进贵州”系列活动。来自中央文史研究馆的王蒙、舒乙、冯远、杨天石等20多位名家及16个省、自治区、直辖市文史研究馆的100位馆员莅临贵阳,共襄盛举。随后,舒乙、杨天石等人来到黔东南,参加了在黄平、镇远、雷山、凯里四县市举办的“品鉴黔东南”文化活动。
在那些日子里,舒乙先生竟然一扫平日庄重沉稳、儒雅矜持的惯有风格,犹如激情澎湃的诗人,在妩媚的氵舞 阳河畔行吟踏歌,在且兰古国的苗寨亻革 家访古探奇,在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镇远寻古之幽情,在雷公山麓膜拜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在绿意环抱的自治州首府凯里品味多彩民族风……
舒乙,这位曾经在苏联列宁格勒基洛夫林业技术大学留学的林学专家,对黔山的绿色情有独钟。他兴奋地对我说,黔东南不得了,都是绿的,完全是绿的啊!这里的森林植被覆盖率实在让人惊叹,没想到云贵高原东线有这么好的森林,这么好的绿化,覆盖率居然达到了百分之六七十,这在全国都是领先的啊!这里的空气太好了,就像是走进了一个天然的大氧吧,走进了神奇大美的人间桃花源!
黔东南城镇和村落的建筑形式与风格,也引起了舒乙先生的关注。在考察了镇远古城和西江千户苗寨后,他目光如炬:建筑是体现民族风格非常重要的元素,像今天的西江千户苗寨当然是做得最好的,镇远古镇依山而建的建筑也很有特色,充分利用了有限的空间。这些地方在景观展现和建筑布局上都充分体现了多元文化的独有特色和山地胜状的性格禀赋。针对黔东南文化、文物和非遗的保护拯救与传承,他给出了自己的方案:随着时代的进步,关于文化的保护和拯救,文物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原真性保护都应该有所松动。特别是住宅文物,不光要拯救,还应该进行保护性的修缮。在科技发达的今天,建筑文物原真性在材料和技术上是可以与时俱进的。
在参观了西江苗寨的房屋建筑后,舒乙认为,它们的隔音、防火、承重性能等方面都需要改进。对黔东南的城镇和乡村建设,他希望要做好“规划”和“排污”两方面工作。在他看来,规划的首要任务是避免盲目发展,尤其对于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来说,最主要的是控制,不能任其畸形扩张。旅游开发与文化发展也应有所节制,对工业项目及废气、废水、废物排放需严格管控,景区规模也应核算出明确的上限。其次,必须坚决防治污染。游客增多带来的污染问题不容小觑,比如农家乐产生的各种白色垃圾等废弃物对水体的污染破坏,往往难以逆转。他建议,镇远古城和西江苗寨应着力建设完善的排污管网系统,并辅以技术资金支持。这些中肯的见解,体现了舒乙先生作为一个文化学者和政协委员的担当与良知。
一直以来,作为中国博物馆学会副会长,舒乙先生把我国博物馆的建设和发展亦当成自己终生的事业。这一次在黔东南考察,他特别强调,博物馆、纪念馆、专题馆等都是当地的历史载体、文化窗口和展示平台,一定要注重体现展陈思想、实物丰博和文化内涵。在兴致勃勃参观了镇远古城历史馆、西江苗族文化馆和黔东南州博物馆后,他认真地谈了自己的观感:镇远和西江这几个博物馆的藏品太少了,实物展示不够充分。尤其令他感到遗憾的是,服饰本来是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的强项,但在凯里与西江的博物馆里,只看到了苗、侗服饰发展到当代的最高水准,却没有看到各朝各代苗侗服饰发展演变过程中的代表性珍品。观众难以从中看清苗侗服饰在各个时段中历史传承的发展嬗变。
舒乙先生说,这次黔东南之行,收获极多,令人大开眼界,独具特色的少数民族风情和厚重的民族文化,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一切,都让他和同伴们对贵州尤其是对黔东南的文化、经济和社会发展,充满了信心,充满了期待!
离开黔东南之前,舒乙先生认真仔细地在《老舍最后的两天》《老舍早期创作与中国社会》两书扉页上题下:“景川先生收藏 舒乙 二〇一三、七、二 于贵州。”那娟正清秀的文字,一如他纯正简朴的风格。
2021年4月21日,九届、十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作协全委会名誉委员、中国现代文学馆原馆长、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著名社会活动家舒乙先生因病在北京逝世,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往事依稀,故人已去。舒乙先生离别苗乡侗寨已十年有余,与我们诀别也已五个年头。然而,他在考察黔东南那段短短的时光里留下的音容笑貌、真知灼见,还时常在我眼前萦绕。他给我的藏书和题赠,饱含着满满的期许,令我至今常读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