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对贵州屯堡的影响

□周书襄

为了强化对云南的管理，元帝国于1291年开辟了滇黔普安道，从昆明经曲靖、普安到贵阳，再从贵阳到镇远，再到湖南沅陵北上至大都（北京）。这条道未开通前，云南有两条比较有名的通道，一条是吐蕃道（到藏地），一条是入川道（到四川）。普安道开通后，便成为云南通往内地最繁忙、最便捷的陆地通道。

历史进入到明王朝，朱元璋一声令下，30万明军便从南京开拔，驻守南京高石坎、柳树湾一带的部分御林军也加入远征军中。军队沿普安道进攻，先克普定、普安，再下云南咽喉要地曲靖，之后打下乌撒（威宁），攻克中庆（昆明）城，再克大理，仅用100多天，就结束了统治云南100多年的梁王及段氏政权。

这次平定云南，征南副将军、西平侯沐英战功卓著，起到关键作用。在其后镇守云贵的十年中，为了巩固政权，沐英组织修建卫所，广开屯田，在云南积极建立军屯、民屯制度。

大规模军屯的核心措施是将驻守军队转变为生产单位，大规模垦荒种田，主要目的是解决驻军粮饷，实现军事自给，巩固边防。在沐英主政云贵的十年间垦田超百万亩，至洪武二十五年（1393年）云南各卫基本实现屯田。

民屯制度的核心措施是从内地（江南、江西、湖广等地）大规模移民入滇，给予种子和资金，划拨土地，为云南的土地开发补充劳动力，并将内地农耕文明系统植入云南。累计数百万的移民，与军屯共同形成“三分守城，七分屯种”的军民结合体系。

同时，沐英获得朱元璋支持建立相应的管理体系，将屯田增损作为考核地方官员和军队将领的重要标准，以行政和制度手段强力保障和激励屯田政策的落实，提高了屯垦效率。

沐英的屯田政策不仅奠定了云南的治理基础，更催生了经济、社会与文化的根本性变革。云南从“荒芜居多”变为“百务俱举”，大量卫所、屯、营、堡等地名沿用至今，成为那段历史的见证。数百万汉族移民与当地少数民族交错杂居，带来了先进的农耕技术（如牛耕、水稻移栽、水利等）和儒家文化。这不仅促进了生产，也加速了民族融合与文化“渐改夷风”的进程。

沐英开创的屯田模式被其子孙继承。其子沐春继续“大修屯政”，开垦田地三十余万亩，并兴修水利。明朝廷随后将这一成功经验推广至全国卫所，成为明代的一项基本国策。

沐英在云南实施的军屯与民屯，是一项集军事、经济、移民、文化于一体的系统性工程。它成功地将云南稳固地纳入明朝版图，并成为我国多民族共生格局的坚实基础，同时也为贵州的建省和屯堡建设提供了重要支撑。

明朝征南大军主力从贵州安顺普定开始进攻云南，在明军平定云南（1381年）后的次年春季，也就是明洪武十四年十二月二十日（1382年1月4日），安顺开始修建城垣。

战后为稳定西南，朱元璋命令大量军队就地军屯，形成军屯体系。因此，安顺地区逐渐修建起多个屯堡村落，形成了举世罕见的“屯堡文化圈”。

《安顺续修府志》说，“青龙山乃明初沐国公住所花园”，据当地人传说，过去的安顺“沐家花园”“沐氏坊址”乃是沐英家族世居的地方。而沐氏家族后续对西南的长期镇守，也为屯堡的存续提供了稳定的政治环境，使得这一带的屯堡文化得以在多元文化交融中保持独特形态，而未被周边民族同化。

现在的安顺，早已成为屯堡文化最核心、最密集的区域。这里卫所林立，至今仍有天龙屯、鲍家屯、本寨等大量屯堡村落。安顺屯堡建筑大量使用石材，村落布局具有军事防御性，巷道纵横如同迷宫；当地人说着带有老南京口音的“屯堡方言”，与周边方言区别明显；屯堡妇女仍穿着明代宽衣大袖的“凤阳汉装”，同时明代军傩以“地戏”的形式传承下来，被誉为“戏剧活化石”。如今，屯堡人仍然具有强烈的共同身份认同，他们并非当地“土著”，而是“明代屯军之裔嗣”。

在安顺去往黔西南的路上，如今修建了“横竖都是世界第一”的花江峡谷大桥。车过大桥，就进入黔西南州。黔西南州首府兴义市的鲁屯，就是明代普安卫下的一个千户所所在地。其入黔始祖李文明因随平西侯沐英征讨有功，被封为千户，世代驻守鲁屯，形成了典型的军屯家族。鲁屯保存完好的古城格局和墓葬群，成为明代卫所制度的有力见证。

沐英本人并未长期驻扎贵州，但他作为军事统帅和边疆大吏，其军事行动开启了屯堡的历史，其执行的屯田政策塑造了屯堡的形态，其家族的长期经营则为屯堡文化的保存提供了历史条件。

史载沐英“数从上征伐，入待帷幄，昼夜勤励”，深得朱元璋信任。他30多岁便获封“西平侯”，平定云南后，又镇守西南10年，被朱元璋倚为“西南支柱”，1392年病逝于昆明，年仅48岁，后归葬南京。

1950年，南京市江宁区沐英墓被发掘，出土一件高 44.1厘米、口径5.5厘米、底径13厘米的“元青花萧何月下追韩信图梅瓶”，现藏于朝天宫南京市博物馆。这件梅瓶代表了元代青花瓷的最高艺术成就，是国家一级文物，南京市博物馆“镇馆之宝”，2013年被列入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名录。

沐英虽已离世600余载，但他留于后世的，远不止那件举世无双的梅瓶。朱元璋在沐英去世后赐封他为“黔宁王”，“黔”指古代贵州及西南地区，“宁”取安宁、平定之意，寓意镇守边疆、安定西南。这一封号，足见朱元璋对云贵战略地位的重视，难怪其军师刘伯温曾赋赞云贵：“?江南千条水，云贵万重山；五百年后看，云贵赛江南。”

后来，沐英的儿子沐晟受封首任黔国公，而十一世孙沐天波则成为末代黔国公。“黔国公”是明朝一个非常重要的世袭公爵爵位，它不仅是沐英家族的荣耀，更象征着明王朝对云贵地区长达200余年的经营史。可以说，没有沐英的经略，就不会有今天作为“明代历史活化石”的贵州屯堡。

“屯堡风云”地戏表演    宜  昆   摄

 安顺天龙屯堡一角    宜  昆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