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首页
文章检索
关键字: 标 题: 作 者:
3925期 本期39254版 当前A1下一版
正文 发布时间:2026-05-01

今天,我们为何要深挖这段史料?


□刘蓝婴


数十倍的敌人久攻不下、急于求胜,于是裹挟当地老百姓当人肉盾牌步步逼近。

危急时刻,红军战士们宁死不伤百姓、宁死不做俘虏,毅然砸烂枪支,集体跳崖牺牲。

这不是虚构的电影桥段,而是红六军团在贵州的真实一页——困牛山战斗。只是这一页,曾长期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经过21年走访调研和论证,尘封半个多世纪的真相才被揭开。

4月15日,一场由省政协主办的协商议政会在贵州省毕节市召开。众多党史、军史专家齐聚乌蒙山深处,只为“加强红二、红六军团转战贵州史料挖掘利用,助推贵州红色旅游高质量发展”。

这是一次沿着红军足迹展开的“沉浸式”会议。会议前后,专家学者们追寻着革命先辈足迹,到铜仁、毕节、六盘水等地的红色遗址实地调研。

在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我们为何要加强挖掘利用这段尘封已久的史料?随着记者的采访观察,答案变得清晰起来。



2021年2月,习近平总书记在贵州考察时指出,当年长征时,红军在贵州活动时间最长、活动范围最广,为我们留下宝贵精神财富。

提到红军长征在贵州的历史,人们更熟知遵义会议、四渡赤水等重大历史事件。中央红军在贵州活动的四个多月,实现了中国革命的伟大转折。

如果将视野放大,红二、红六军团(后组成红二方面军)的漫漫征途,更是为“红军在贵州活动时间最长、活动范围最广”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红二、红六军团在贵州两进两出,时间跨度近两年,足迹遍及30多个县(市、区)。这是一支怎样的队伍?它在长征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史料给出了答案——

1934年7月,为调动和牵制敌人,减轻国民党军队对中央根据地的压力,策应中央红军战略转移,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先后决定派遣两支部队北上和西进。红六军团作为中央主力红军战略先遣队奉命西征,拉开了长征的序幕。

在近80天的西征历程中,红六军团连续行军作战,跨越敌境5000多公里,战胜了湘、粤、桂、黔四省敌军的围追堵截和无数艰难险阻,胜利完成了中共中央、中革军委交给的战略任务。

1935年11月19日,红二、红六军团从湖南桑植刘家坪等地出发,开始长征,1936年初向贵州石阡、镇远、黄平实行战略转移。红二、红六军团征战贵州3个月,创建了黔西北革命根据地,展开了乌蒙山回旋战,召开了对红军三大主力胜利会师具有重大意义的盘县会议。

红二、红六军团在毕节乌蒙山区转战近2个月的时间里,建立了中华苏维埃人民共和国川滇黔省革命委员会和地方革命武装,为红军赢得了宝贵的休整时间和空间,并广泛宣传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发动毕节地区5000余人积极参加红军北上抗日的行列。

“红二、红六军团转战贵州期间,实际上承担起长征前锋、长征策应、长征后卫的重要责任。”全国政协委员、省政协主席赵永清在会上介绍,他去年3月向全国政协十四届三次会议提交了《关于加强红二、红六军团长征在贵州重大史实研究的提案》。

该提案得到全国政协提案委员会、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的高度重视,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牵头,会同国家有关部委、贵州省人民政府共同办理。目前,红二、红六军团转战贵州史料的挖掘、研究、出版工作正在有序推进。

此次会议,既是深化提案办理的推进会,也是红色史料挖掘利用的交流会,让专家学者们再次聚焦到贵州红色资源中极具辨识度的标识。



历史的回响,从未远去。

在武陵山腹地,石阡县委党史研究室原副主任杨又铸用21年光阴,走访调查失散红军的后代、目击者、知情人795人,把原本“集体跳崖,壮烈牺牲。”寥寥八个字记载的困牛山战斗史料,丰富成123份81000多字的访谈材料。后在多方牵线下,困牛山红军壮举纪念碑落成,碑名由萧克将军亲自题写。

像杨又铸这样的专家学者,还有很多。他们或埋首于尘封的档案,或奔走于偏远的村寨,用心倾听历史的回响。正是他们的执着,让那些曾经被简化的细节重新浮现,拼接成揭开历史真相的关键碎片。

“红二、红六军团转战贵州并不是一个新的课题,多年来也不乏研究成果,但为什么我们今天还要关注和讨论呢?”

会上,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学术和编审委员会主任王均伟一语中的——深刻吸取红二、红六军团应对复杂环境、化解风险挑战、凝聚群众力量的历史经验,为当前我们应对风险考验、推动改革发展、增进民生福祉提供历史镜鉴。

省文化和旅游厅党组成员、省文物事业发展中心主任张勇介绍,“十四五”期间,我省拨付文物专项资金8730余万元,支持红二、红六军团文物保护展示和安全等工作,部分展示园纳入国家、省级规划。但对照高质量发展要求,仍有短板。

短板一:史料挖掘“碎片化”,系统研究有待加强。

相较于中央红军,红二、红六军团转战贵州的史料收集整理尚显零散。大量珍贵的口述史料散落民间,健在红军后代的“活态记忆”抢救调查不够,难以形成完整的历史叙事链条。

短板二:保护利用“不均衡”,展示手段有待升级。

部分地区的革命旧址受自然侵蚀和城乡建设影响,保存状况不佳。一些展陈内容形式单一,数字化、沉浸式技术应用不足,“看旧址、听讲解”的传统模式对年轻游客吸引力有限。

短板三:融合发展“不深入”,品牌效应有待释放。

史料研究与旅游产品开发衔接不畅,红色旅游与生态、民俗、研学、康养等业态融合不够紧密。跨区域精品线路和拳头产品偏少,资源优势尚未充分转化为产业优势。

“贵州作为长征国家文化公园重点建设区,加强红二、红六军团转战贵州史迹的挖掘利用,已成为现实而紧迫的任务。”省政协文化文史与学习委员会主任徐静直言,加强历史的整体性研究、遗产的整体性保护、资源的整体性展示至关重要。

“要坚持系统思维、统筹联动。”“整合多学科力量,组建红二、红六军团长征史研究中心或研究院。”“强化跨域合作,延‘红色文化’之链。”……

从“抢救”到“活化”,从“碎片”到“整体”,一套系统思维、全域联动的共识,在协商中达成。



长征是一次唤醒民众的伟大远征。对于贵州而言,红军长征留下的不仅是足迹,更是一座宝贵的精神富矿。

“从石阡县的深山隘口,到印江自治县的会师圣地,再到盘县会议旧址,这一路,仿佛在跨越时空与历史对话。”十三届全国政协委员、军事科学院原少将副政委兼纪委书记王卫星感叹,“在新征程上,这份宝贵精神财富,依然是我们应对风险挑战、砥砺前行的强大动力。”

中国社会科学院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员冀祥德带来了一则好消息:“组织编撰出版红二、红六军团转战贵州史料汇编已经列入中国社会科学院2026年的重点工作内容,我们有责任、有信心、有能力把它出版好。”

作为一种承载中国革命历史和红色文化的重要旅游形式,红色旅游已成为凝聚民族精神、坚定文化自信的生动课堂。

红色资源,正在被赋予新的使命。各市(州)有关负责同志纷纷献计:将红色遗迹、绿色生态、民族文化、特色村镇等资源深度融合起来,开发徒步研学、情景体验、康养旅居、民俗参与等新型旅游业态,打造具有市场竞争力的红色旅游精品线路和产品。

“教育系统将主动担当、积极作为,在史料挖掘上深耕细作,在课程开发上精益求精,在人才培养上精准发力,在数字赋能上勇于创新。”

“将全面梳理文献档案、革命遗址、口述史料、文物遗存,建好管好用好红色史料数据库,为红色旅游规划、景区提升、展陈布展提供可靠历史依据。”

“加快重点纪念场馆改陈提升,串联困牛山、木黄会师、鸭池河渡口、黔大毕根据地、乌蒙山回旋战等节点,开展重走长征路活动,培育红色旅游精品线路。”

会上,省教育厅、省社科联、省文旅厅有关负责同志的回应务实且有力。

记者观察到,不少参会者也曾出席2022年8月1日在贵州举行的“困牛山红军集体跳崖千古壮举”专题研讨会。那场会议也是深入史料挖掘研究的再出发,会后推进拍摄的《浴血困牛山》电影,即将于5月4日全国上映。

同样的期待落于此次协商:汇聚各方共识和力量,多出成果、出好成果,助力打造“多彩贵州”文旅新品牌、加快推进多彩贵州文化强省建设。

90年前,红军走过贵州的山山水水,铸就不朽奇迹。

90年后,我们共同守护这份沉甸甸的红色家底。

深挖,是为了更好地前行,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

这或许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