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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发布时间:2026-04-29

一部战略转移史的当代回响


——“加强红二、红六军团转战贵州史料挖掘利用”专题协商议政会侧记


□本报记者  张健辉


2000年重阳,困牛山秋风萧瑟。虎井沟石路上喘息声断断续续,一个佝偻的影子走走停停。

行至崖边,老人轻轻挣开搀扶。他立在风中,抻平衣角,按平领口,像是赴约一般缓步朝崖畔的矮坟走过去。他在坟前蹲下伸手拔草,一棵一棵,扯不动的就攥紧了拧断,拔完又把坟头浮土一块一块轻轻拍实。

老人叫陈世荣,困牛山战斗的幸存者。那年他随部队战至绝壁,从虎井沟纵身跃下,崖壁老藤兜住了他。此后的六十六个重阳,他都来此悼念战友。

2001年,老人故去。留下一把铜皮斑驳的军号。它最后一次吹响是1934年重阳节。

那年重阳节,为掩护主力南撤,红十八师五十二团800余名战士被敌军逼至虎井沟边。敌军胁迫百姓走在前面做“人盾”,红军不忍开枪,一步步退向绝壁。连长喊:“把枪甩下河去,一起跳崖!”陈世荣吹响了军号,百余名红军砸枪跳崖,绝大多数壮烈牺牲。

这段历史,在群山里沉睡了半个多世纪。

群山不语,但这片土地上的人没有忘,那支队伍没有忘。

2001年,时任石阡县委党史研究室副主任杨又铸在困牛山村发现,当地百姓逢年过节都上山祭拜红军。他先后寻访目击者675人,查阅档案1000余份,民间记忆开始落成信史。

2022年,时任全国政协提案委员会副主任戚建国、时任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副主任叶小文等委员联名提案,呼吁从国家层面支持困牛山红军壮举保护传承。

但困牛山红军壮举只是一个点。红二、红六军团转战贵州30余县,还有多少故事散落在群山之中?这个追溯,指向的不只是一山一役的“打捞”,而是对整个军团转战史的系统梳理。

省政协将这一追溯转化为系统行动。2024年5月,省政协主席赵永清到铜仁调研,专程察看木黄会师旧址,要求摸清红二、红六军团在黔史迹家底;2024年11月,省政协召开长征文化品牌建设重点提案督办座谈会,推动红色资源挖掘保护纳入制度化轨道。2025年1月1日,《贵州省红色资源保护传承利用条例》颁布施行,为史料“打捞”提供了法治保障——这部法规的制定过程中,省政协参与了立法协商。从调研破题到提案督办,系统挖掘的前期布局渐次展开。

通过系统挖掘,一段转战史的面貌渐次清晰——1934年,红六军团作为长征先遣队西征入黔,血战石阡,会师木黄,拉开长征序幕;1936年,红二、红六军团从湘西转战贵州,强渡鸭池河,创建黔大毕根据地,在乌蒙山区千里回旋突出重围,于盘县会议作出北上会师的战略抉择。

两次转战历时近四个月,建立起长征途中在黔唯一的省级红色政权,为三大主力会师奠定重要基础。毛泽东曾评价乌蒙回旋战:“你们一万人,走过来还是一万人,没有蚀本,是个了不起的奇迹。”这段波澜壮阔的转战史,正是提案所聚焦的“重大史实”。

2025年全国政协十四届三次会议期间,省政协主席赵永清提交了《关于加强红二、红六军团长征在贵州重大史实研究的提案》,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作为主办单位推动办理。从困牛山到整个红二、红六军团转战贵州,政协力量持续接力,将“打捞”从“点”推向了“面”。

2026年4月14日至16日,“加强红二、红六军团转战贵州史料挖掘利用”专题调研组走进困牛山。此后,调研组沿着红二、红六军团转战贵州的足迹,先后走进印江木黄会师纪念馆、毕节川滇黔省革命委员会旧址、盘县会议旧址等地,一路寻访,一路追问。 

15日下午,一场协商议政会在毕节召开。从一个人到一群人,从困牛山到整个贵州——这场发掘接力,来到这场协商议政会。

协商议政会的主题很明确:加强红二、红六军团转战贵州史料挖掘利用,助推红色旅游高质量发展。

抢救“活态记忆”,是会上反复响起的声音。省委党史研究室主任徐天才谈到,红二、红六军团两次入黔,足迹遍及30多个县,但大量珍贵的口述史料散落民间,健在红军后代的“活态记忆”抢救调查不够,“难以形成完整的历史叙事链条”。贵州大学党委书记杨未建议,整合多学科力量组建研究中心,对核心遗址群运用三维激光扫描、GIS地理信息系统等技术进行系统摸底,建立标准化、数字化的口述资料库。

让历史从“碎片”走向“整体”,是另一个核心关切。省政协文化文史与学习委主任徐静提出,公众层面对这段历史的认知度还不够,与其曾经的历史地位不相称,社会认知呈现“碎片化”,已成为长征国家文化公园重点建设区中的短板。省社科联党组书记、副主席范省伟表示,将组建专项研究团队,对文献档案、革命遗址、口述史料、文物遗存进行全面梳理,建好管好用好红色史料数据库。

历史的价值,需要从更宏阔的视野来审视。军事科学院原少将副政委兼纪委书记、院首席专家王卫星将乌蒙山千里回旋战称为“运动战的巅峰”,与四渡赤水有异曲同工之处——“一万人,走过来还是一万人,没有蚀本,是个了不起的奇迹”。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学术和编审委员会主任王均伟指出,研究这段历史不能“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要把红二、红六军团的转战置于长征全局中定位考量,“把红色资源转化为发展资源、把精神力量转化为发展动能”。

如何让历史活在当下?省文旅厅党组成员、省文物事业发展中心主任张勇提出推广“红色文化+体育+科技+演艺”模式,让红色资源从“看旧址、听讲解”的传统模式中走出来。毕节市政协常委张猛聚焦“转战乌蒙山”的活化利用,建议运用AR、VR等数字技术打造沉浸式体验项目,让游客在情景再现中走近那段烽火岁月。

如何让历史被代代铭记?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冀祥德提出,以“志”的形式将这段历史固定下来,既是对历史负责,也是对后人负责。六盘水市政协主席张二宏聚焦“盘县会议”的活化利用,建议深化“对党忠诚、顾全大局、团结民主”的精神内涵挖掘,推动盘县会议会址与三线工业遗产、生态康养等资源融合。铜仁市政协主席喻国君建议赓续传承好木黄会师红色血脉,更好推动区域红色文化协调发展。黔东南州政协主席高峰建议活化利用红色资源,助推乡村全面振兴。

省政协主席赵永清将这段历史概括为四部“史”:一部策应全局、担当使命的战略转移史,一部发动群众、创建政权的革命实践史,一部灵活机动、以弱胜强的军事指挥史,一部铸就丰碑、光照千秋的精神锻造史。他指出,要从“红军长征在贵州”的历史全景中去定位红二、红六军团的转战历程,把红色资源转化为发展资源,把精神力量转化为发展动能。

从一个人的坚守,到一群人的努力,再到一场高规格协商议政会的郑重回应——那声号音穿过九十余年的时光,回响于黔地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