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子花开（组诗）

□简　白

一

　　四月过半，山腰上的桐子树

忽然就白了

满树的花苞，在夜雨里鼓起来

天一亮，都打开

桐子花开得整齐

五片花瓣，白底红筋

围着黄蕊转一圈

蓝的，白的

在风里晃

落花的时候

整朵整朵掉

落在草丛里，落在石头上

落在新翻过的地里

第二天新花开出来

地上的还没烂，枝上的又白了

一棵树开上半个月

桐子叶冒出来

嫩绿嫩绿的，卷着边

过几天展开了

比手掌还大，叶脉分明

叶子越长越密

花慢慢少了

花瓣落尽之后

花托上长出小果子

青青的，小小的

二

桐子果一天天长大

从指头大到核桃大，到鸡蛋大

青皮上一层细细的绒毛

摸着涩手

太阳晒着，雨水淋着

就那样老老实实长

夏天最热的时候

桐子树叶耷拉着

天一亮挺起来

叶子翻过来，背面灰白

风吹过，一树叶子翻来翻去

亮闪闪的

秋天

桐子果变成黄褐色

有的裂开，露出籽

黑黑的，硬硬的

籽有三四条棱

挤在果壳里

桐子树不挑地

山坡上，石缝边，地坎头

都长

根扎得深，旱天也不蔫

冬天落光了叶子

光秃秃的枝干朝天戳着

桐油从籽里来

金黄透亮

涂在木头上

水渗不进去，虫子不蛀

老木船刷了桐油

在水上跑几十年

老门窗刷了桐油

风吹雨打，好好的

三

桐子树不着急

三四年才开花，五六年才结果

但一结果，年年结

一年比一年多

清明过后看桐花

谷雨前后最盛

远远望去，一团一团的

像是昨夜下了雪，落在树上

桐子花不香

没有桃花的甜

没有梨花的清

就是白

白得干净，白得厚实

青山中间，一树白

亮堂堂的

山里的节气

桐子花记得最准

它一开

天就真的暖了

不再回头冷

桐子树年年这样

春天开花，夏天长叶

秋天结果，冬天落叶

花落了，明年还开

叶黄了，明年还绿

根扎在土里

山在

它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