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诗词里的谷雨
□贺 源
谷雨,是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古人说“雨生百谷”,这个时节雨水增多,正是庄稼生长的关键时期。在古诗词中,谷雨不像清明那样承载着浓重的哀思,也不像立春那样标志着万象更新,它更多地带着一种田园牧歌式的宁静与丰饶,成为春天最后的温柔馈赠。
谷雨时节,最引人注目的是茶。明代许次纾在《茶疏》中说:“清明太早,立夏太迟,谷雨前后,其时适中。”谷雨茶,也就是雨前茶,是茶中上品。林和靖在《尝茶次寄越僧灵皎》中写道:“白云峰下两枪新,腻绿长鲜谷雨春。”诗句中的“两枪新”指的正是谷雨时节新发的茶叶嫩芽,一芽一叶,形似枪旗。可见,诗人对谷雨茶的喜爱溢于言表,他甚至说“瓶悬金粉师应有,筯点琼花我自珍”,认为这谷雨新茶比金粉、琼花还要珍贵。这种对谷雨茶的推崇,在古诗词中屡见不鲜。
谷雨时节也是牡丹盛开之时,牡丹亦因此被称为“谷雨花”。唐代诗人王贞白的《白牡丹》写道:“谷雨洗纤素,裁为白牡丹。异香开玉合,轻粉泥银盘。”诗人想象谷雨洗涤了洁白的丝绸,把它裁剪成了白牡丹的花瓣,比喻新颖且别致。牡丹在谷雨时节绽放,雍容华贵,正好弥补了暮春时节百花凋零的遗憾。范成大的《谷雨》诗中也提到:“谷雨如丝复似尘,煮瓶浮蜡正尝新。牡丹破萼樱桃熟,未许飞花减却春。”谷雨如丝如尘般飘落,牡丹含苞待放,樱桃渐渐成熟,春天并没有因为接近尾声而失去色彩。
与牡丹的富贵不同,谷雨时节的田园风光更显得朴素而动人。陆游在《春日》中写道:“谷雨初过换夹衣,园林零落芍药腓。欲知春色偏浓处,麦秀桑阴绿正肥。”谷雨过后,人们换下厚衣,芍药开始凋零,但田野里麦苗抽穗、桑树成荫,一片翠绿,这才是春色最浓的地方。陆游的笔下,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对田园生活的真切感受。他的另一首诗也写道:“村北村南谷雨时,灌溉先分稻莳期。正是农夫催种候,田家作苦少人知。”写出了谷雨时节农事的繁忙,农夫们忙着灌溉、插秧,辛苦却充满希望。
谷雨时节的水,也是诗人笔下的常客。苏轼在《浣溪沙》中写道:“软草平莎过雨新,轻沙走马路无尘。何时收拾耦耕身。日暖桑麻光似泼,风来蒿艾气如薰。使君元是此中人。”谷雨后的雨水滋润了大地,草色一新,路面无尘,桑麻在阳光下闪着光,空气中弥漫着蒿艾的香气,一派清新自然的景象。这样的谷雨,是诗意的,也是治愈的。
古诗词中的谷雨,还有一个特别的现象,就是描写“谷雨”这个词语本身。如宋人邵雍的《其八》中写道:“谷雨催耕水拍天,牛背斜阳卧牧童。”谷雨催耕,水波拍天,牧童在牛背上悠闲地吹着笛子,一幅宁静的田园画卷。又如元人张雨在《谷雨》诗中写道:“谷雨收寒日正长,绿荫庭院昼生凉。”谷雨过后,寒气收尽,白日渐长,绿荫掩映的庭院里透着清凉。
值得一提的是,谷雨这个节气还与仓颉造字的传说有关。据说仓颉造字成功之日,天雨粟,鬼夜哭,因此民间有“谷雨祭仓颉”的习俗。虽然这一传说在古诗词中着墨不多,但也为谷雨增添了一层文化意蕴。
谷雨在古诗词中,没有惊蛰的雷霆万钧,没有清明的绵绵细雨,它更多的是一种润物无声的温柔。它用雨水滋养百谷,用春风催开牡丹,用新茶慰藉人心。它是春天最后的回眸,是夏日前奏的序曲。
读这些描写谷雨的古诗,我们仿佛能看到,在千年前的田野里,农夫们挽起裤脚,在水田里插秧;茶山上,采茶姑娘背着竹篓,采摘着沾有雨露的新茶;庭院中,诗人闲坐窗前,品谷雨新茶,看牡丹花开。一幅幅画面,穿越时空,依然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