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与元稹的生死情谊

□江  舟

中唐诗人白居易和元稹，皆是少年成名，才华倾动一时。两人虽然相差八岁，却是肝胆相照的平生知己。

相传白居易十八岁时到长安时，拜见了当时的大诗人顾况。顾况见其姓名，便调侃道：“长安米贵，居大不易。”待读到《赋得古原草送别》诗句时，便击节称奇，对白居易说：“能写出这样的好诗，长安居也容易了。”唐朝以诗量才，顾况的称赞，使白居易诗名远播，二十七岁便中了进士。而元稹也是少年就有诗名，连皇帝也爱读其诗，宫中称他为“元才子”。白居易和元稹在三十岁上下便结为诗友，他们诗风相近，意气相投，世人并称二人为“元白”。白居易一生作诗三千七百余首，其中与元稹唱和之作就有四百多首，字里行间尽见相知相惜的深挚情谊，成就了中国文学史上一段动人的佳话。

白居易在五十岁时被贬为杭州刺史，这已是他仕途中的第二次谪迁。不同于当年江州司马任上闻琵琶而泪湿青衫的悲慨，此时的白居易心境已趋于旷达平和。他安心治理杭州，公余则寄情湖山，遍访名胜，活得从容而洒脱。不久，元稹亦因官场受挫，被贬到浙东当越州刺史，情绪低落。他路过杭州赴会稽时，白居易特邀他在西湖同饮，赠诗安慰：“阁中同直前春事，舫里相逢昨日情。分袂二年劳梦寐，并床三宿话平生。紫微北畔辞宫阙，沧海西头对郡城。聚散穷通何足道？醉来一曲放歌行。” 诗中既忆往昔同朝情谊，又言当下重逢之喜，更以“聚散穷通何足道”的豁达，试图将元稹的思绪引向眼前这片明丽的江南山水，助他暂忘宦海浮沉之苦。

果然，元稹到会稽后没多久就变得心平气和起来，也被浙东的美丽景色所折服，于是便请人带了一首诗作给白居易，大赞会稽风光。白居易颇感欣慰，见这位小自己八岁的诗友如此高兴，不由想和他开开玩笑，就和了一首诗，“知君暗数江南郡，除却余杭尽不如。”大意为：你赞会稽像仙境，也许是久待北方，风沙看得太多了吧。可你历数江南的名城，哪有比得过杭州的呢？两人你来我往，竞相夸赞自己住地的美丽风光，很有些争高低比风流的味道。后来，元稹又因公事到杭州，再游西湖，细赏杭州美景，才心服口服。此后，在白居易和元稹同仕浙江的岁月里，他们唱和诗作不绝，亦结下了生死情谊。两位诗人唱和的诗作既有心灵的呼应，又有相互的劝慰，既有人生沧桑的感慨，又有灵魂相合的默契，彼此的情谊在诗歌的酬唱中得到了进一步的升华。

不久，元稹去世。白居易听闻消息悲痛不已，整个心灵世界坍塌。他亲自赶到元稹的墓前为其撰写墓志铭，留下了“死生契阔者三十年，歌诗唱和者九百章”等感人至深的诗句。每当听闻别人吟诵元稹的诗作，白居易都会泪流满面。叹知己先他一步走了，从此以后整个人生就剩下了孤独的自己。后期，白居易的很多诗作也是怀念元稹之作，没有了元稹的陪伴，白居易对这个世界的眷恋也少了许多。两位诗人通过诗作成为生死之交和灵魂挚友，抑或是他们人生最大的安慰和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