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竹涧春茶之歌

□李家庆

晨雾还在酣睡

山村就醒过来了

茶农们聆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穿梭在茶园，指尖熟练地

在茶树上写下一行行鲜嫩的方言

传统作坊里，炒青锅擦得

锃亮。老师傅的手掌在蒸汽里

悬空翻飞，茶梗在竹筛上翻身

抖落的不仅有碎末和月光

还有那些靠天吃饭的旧叹息

茶厂的灯在清明前夕通宵达旦

不知疲惫。发酵室在呼吸

烘干机在歌唱，亿万嫩芽和翠叶

跳进滚烫的生活

把茶农们的期待卷成螺旋

在花竹涧春直播间，二维码

成了新茶标。订单在打印机上疯长

快递车碾碎盘山路的寂寞

青瓷罐里的故事，开始用普通话

讲述

检测报告上，有机认证印章

红得就像除夕夜的灯笼

阿婆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着

检测报告单。有机肥代替了草木灰

但她依然记得霜冻夜怎样用草席

裹住茶树，像护着发烧的孙儿

茶学院师生来考察，无人机

掠过梯田时，惊飞一群群鸟雀

民宿老板娘支起竹匾，教游客

搓揉新叶

茶青在掌心蜷缩又舒展

民宿的灯亮起时，那些被晒黑的笑脸

在茶汤里慢慢泡出甜味

山村汉子的心愿，被专业合作社

的分红单点燃。那些被生活压弯的脊梁

如今挺得比茶芽还直

最倔强的老茶树发了新枝

酝酿着沁人芬芳

留守儿童的作文里

父亲采茶的手套和城市高楼的玻璃

一样反光

村委会的投影屏中

医保数字又涨了三分

月光爬上树梢时，村庄在茶香里

浮沉。山外有人举起茶杯

把春天的甘甜含在舌尖慢慢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