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父亲

□简  白

在这个万物生长的时节

我又想起了父亲

在世间行走八十三年后

你终于回归泥土

你手背上交错的纹路

深过耕作一生的田垄沟渠

那双播撒过无数种子的大手

见证过发芽、成熟与枯萎

如今，你也走完了

属于自己的四季

记得你靠在谷堆旁点烟

烟锅里的星火明明灭灭

晚霞把你的影子烙在地上

而你站成一张犁的姿势

我们曾学着读懂你的旱烟

三声轻叩是暴雨将至

一声长叹是大风起时

二十四节气在你眼底开合

教会我们与天地相处的密语

此刻我站在空旷的田野

把你的旱烟袋贴在耳边——

听见每粒泥土都在翻身

每株荞麦都在练习弯曲

当我俯身，成为另一道田垄

忽然听见整片大地在呼吸

替你说出所有

沉默的话语

而那些无需言说的

正在时光里循环——

比如暮色总是拉长身影

比如沉甸甸的谷穗低头

多像那年

你背我蹚过求学的小河

缓缓垂向水面的

那道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