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游观山湖公园

□王明清

春节前夕，我赴贵阳出差，初住观山湖畔，便心生探访公园之念。

入口处并无恢宏门庭，唯见一块素朴的“观山湖公园”铁牌悬于门侧。踏入其中，一条蜿蜒小径引我深入。城市的喧嚣骤然退去，沁骨的清凉把我包围起来。这不是空无的寂静，而是滤尽了杂音之后，天地山川沉稳的呼吸。

最先迎接我的，是那一片冒着清冽寒气的湖水。冬天的观山湖，就像一块冷却了的、半透明的墨绿玉石。水面并未结冰，但在冷空气的威压之下，变成凝固油脂的状态，呈现出一种深暗的青灰色。靠近岸边的地方，水很清澈，可以看到那褐色的水草，就像被时间定格的舞者，在静止中保持着柔软的姿态。远处，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岸边线条硬朗的现代高楼，倒映于水面变成一片模糊，晃动但又不失轮廓，虚实间让人一时有些恍惚。

湖依偎着山，山把湖抱在怀里。山上的树，主要是四季常青的香樟和松柏，即使在寒冬，依然绿得浓郁而坚韧。远处的山则一层比一层淡，逐渐变成天边一抹灰青色轮廓，和低垂着灰色云层的天空温柔地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这种山环水抱的布局，在冬天里去掉了所有多余的装饰，只剩下简洁的线条，透着一种开阔而肃穆的冷清。

沿着红褐色的健身步道慢慢走，公园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人影稀稀疏疏地点缀在山水之中，不但不打扰这份宁静，反而成了这幅画卷中生动的点缀——一位老人迎着微风缓缓地打着太极拳，衣袂飘动间，仿佛将无形的寒气当作了推手；几个写生画画的年轻人，对着枯枝聚精会神地勾勒着，笔尖发出沙沙的声音，就像落叶最后的絮语。这是观山湖公园冬日独有的画卷，透着一份远离尘世的清幽感和安然宁静的美感。

路边的水杉和落羽杉，高大的树干像一支支伸向天空的巨笔，掉下的叶子仿佛赭黄色、铁锈红色的小羽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软软地覆盖在道路两旁，为公园铺上一层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沙沙”的响声，像大地在和人轻声低语。忽然，天空亮了一下，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洒在落叶上，形成一个个斑驳的光点，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好像被镶上了一道细细的金线。我俯身拾起一撮，它们虽轻若无物，却脉络清晰，带着一种生命燃尽后宁静的芬芳。

正出神时，身旁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老弟，能帮我们两口子拍张合影吗？”我转头看去，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妇正对着我笑。老先生穿着一件干净的旧呢子大衣，老太太脖子上围着一条枣红色的羊毛围巾，温暖而醒目。他们相互依偎着，站在一片金黄的落叶背景前，眼神平静而满足。我接过他们的手机，连续按了几下快门。手机屏幕里，那一团红色，仿佛在这冬日的冷色调中弹出了一个温暖的音符。拿回手机后，他们连声道谢，手挽着手慢慢走远。那一抹红色渐渐融入深色的树影里，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暖意留在了我的心里。

起风了，湖水被风吹皱，泛起千片万片细碎的银光，把山和楼的倒影揉碎，又重新组合。我裹紧外套，最后回头再望了一眼观山湖，这里四季分明，春夏秋冬平静地更替。寒意逼人的冬日，虽万木萧瑟，却悄悄地孕育着下一个充满生机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