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芦笙响处是故乡
——榕江县平江镇当鸠村“村芦”新春见闻
□本报记者 张健辉 见习记者 郑智谦
民族的就是世界的,传统的亦是时代的。在榕江县平江镇,一场由村民自发组织、政府搭台支持的“村芦”盛会,不仅吹响了苗乡新春的欢歌,更奏出了文化自信与乡村振兴同频共振的动人旋律。
正月初九的榕江,年味还烫着。
车行至平江镇,耳畔的芦笙声愈发清亮。循声而至上寨河滩,一场热闹的“村芦”比赛正在这里上演。舞台背景墙上,“芦笙悦耳歌盛世 苗乡侗寨幸福长”的对联辉映着苗族姑娘翻飞的银饰,将浓郁的新春喜庆定格在青山绿水间。
“芦笙一响,脚板就痒”
在平江镇当鸠村芦笙队,一张年轻的面孔格外引人注目。他叫杨胜丰,38岁,在广州一家电子厂务工,直到腊月二十八才匆匆踏上返乡之路。
“本来厂里初八就要开工,为了参加‘村芦’比赛,我特意多请了3天假。”杨胜丰一边说着话,目光还望着台上正在表演的其他队伍,“在外想家时,我就用手机听芦笙曲。那调子一响,心就回来了。”
杨胜丰所在的芦笙队共17人,其中一半以上是返乡务工人员。尽管集中排练不到一天时间,但一上台,默契的配合、饱满的热情让台下观众目不转睛。
“我们苗家有句老话:芦笙一响,脚板就痒。”当鸠村党支部副书记、芦笙队组织者张祥笑着说。
话音未落,悠扬的芦笙再度响起——吹笙汉子腮帮鼓动,手指翻飞,六管齐鸣,声波撞向对面山壁,又缓缓回荡入耳。他们脚步沉稳,膝盖微屈,一步一顿,像是在丈量祖先走过的路。
身后女子银饰摇曳,随着笙声旋开又收拢,脚步细碎绵密,手臂轻摆。笙声与舞步浑然一体,分不清是笙领着舞,还是舞和着笙。
人群中,有个小姑娘不小心踩错了步子,吐吐舌头赶紧跟上。旁边的大人憋着笑意,手中的芦笙却始终没有停歇。
这一刻,平日腼腆的村民仿佛被唤醒了血脉中的韵律——腰背挺直,目光笃定,每个动作都流淌着世代相传的文化密码。他们不是演员,而是这片土地上民族文化最本真的表达者。
“村芦”搭台 “村集”唱戏
芦笙声悠悠扬扬,漫过河滩;“村集”里熙熙攘攘,烟火氤氲。
会场外,二十余个摊位沿河滩铺开。炸洋芋的油锅滋滋作响,烤糍粑的热气随风飘散。最热闹的,是当鸠村自家的农产品摊——油茶等农特产堆成小山,摊主冯贵臣手脚麻利地称重、装袋。
“政府免费提供摊位,游客多,半天就卖了一百多斤!”这位曾是建档立卡贫困户的村民,如今靠种植油茶、罗汉果、百香果实现稳定增收。
芦笙声引来游客,游客带来商机。一场“村芦”比赛,让原本寂静的河滩热闹起来,有了集市的烟火气,有了涌动的人潮,更有了村民们藏不住的喜悦。
来赶集的人不少——身着苗装的老人、穿冲锋衣的游客、背孩子的年轻母亲、举着手机直播的主播……他们本是为“村芦”而来,却意外让这河滩上的摊位,成了这场新春盛会里另一处热闹的风景。
集市一角,一个小男孩拉着奶奶的手,执意要买竹编小芦笙。奶奶嫌贵欲走,孩子却不愿挪动脚步,眼巴巴望着。卖竹编的老者不急不躁:“买一个嘛,回去学着吹,明年也上‘村芦’。”奶奶拗不过,终是买下。小男孩抱着小芦笙,学着大人鼓圆了腮帮子吹奏,虽不成调,却笑得开怀。
这何尝不是文化传承最生动的注脚?民族文化的传承,不只是靠宣讲,更是靠这种一代人对一代人的吸引与示范,芦笙的旋律便能穿越时光,在山水间“声声不息”。
篝火点起来 团圆舞起来
夜幕降临,河滩上燃起篝火。
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游客和村民手拉手围成圈,芦笙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比赛的竞技,只有团圆的联欢。
有人跳起竹竿舞,有人随调哼唱;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闹,笑声与芦笙声一同飘向远处的群山。火星噼啪升腾,一位手持芦笙的老人低声用苗语祝福:“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明年‘村芦’再相聚。”
省政协办公厅驻村干部吴睿在篝火旁道出深意:“文化似虚却实——芦笙声唤回了游子,市集卖出了山货,篝火留住了人心。这就是乡村振兴最需要的凝聚力!”
舞台背景墙上的标语在夜色中渐渐模糊,但“芦笙悦耳歌盛世”的深意,却在这一刻无比清晰:一群人围在篝火旁,吹着祖辈传下的调子,聊着家常,载歌载舞,过着比先辈更富足、更幸福的日子——这,便是新时代乡村最美的图景,也是中国式现代化最温暖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