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放过“留有余地”处
□周慧虹
“在艺术上,周扬同志告诉我,舞台艺术要给观众留余地,不要把话说尽了,把一切动作做尽了。……我看不仅戏剧是这样,文学也是这样,小说也是这样,作诗也是这样。作诗不留余地,统统讲完,像韩愈作诗,人们批评它的缺点,就是文章和诗都是讲完的,他不能割爱。”
近日阅读《向毛泽东学习写文章》一书,书中讲到伟人的为文之道,其中之一就是文章要“留有余地”。文章内容讲求充实,然而充实并非塞得越满越好。善于“留余地”,这是毛泽东同志作为政治家和文学家的经验之谈。
现实当中,与经常写文章的人比起来,读文章的人终属多数。既然高手写文章时讲究“留有余地”,那么,作为读者,开展阅读时不妨多关注那些留有余地之处,有意识地在这些地方用一用功,如此,或许更易于读出兴趣、读出收获,培养出一种事半功倍的阅读习惯。
关于文章作者与读者之间,曾有一个比喻颇为恰切。说的是写作与阅读好比进行一场球类竞技,作者写下的每个字、每段话,都是接连不断向读者发过来的一连串球。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稳定地接住作者发来的球。读者想要接住作者发来的球,固然离不开彼此在阅历、知识、情趣等层面的同频共振,可除此之外,读者未必就满足于尽接一些中规中矩的球。如果,作者发来的球有实有虚,乃至险象环生,在这种情况下,读者依然能够稳稳接住,那对于双方不失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尤其对于读者更有助于激发其满满的成就感。
若是这样的话,那么,作者将该表达的意思表达到位,可以说是发给读者中规中矩的实球,相应地,在文章中该留余地之处留有余地,则可谓适时地向读者发一些考验其阅读理解能力,吊起读者深层探究胃口的虚球。作者发球虚实相间,读者阅读从容不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此阅读交流,不啻于开启一场高山流水遇知音的高品质心灵之旅。
现在之所以不少人读书读不到心里去,读后没留下任何感觉,不排除有些作者写作时像毛泽东同志提到的,如韩愈作诗般“不留余地”,更有可能在于读者一方没有在作者有意留白之处多加注意。与一些人交流不难发现,他们读书读得“顺溜”,从前往后按部就班地读,阅读当中没啥抑扬顿挫,作者“留有余地”的地方不能跟着节奏适时停下来思考一番,“雨过”之后连“地皮”都没湿。如此阅读,接不住作者发来的“球”,理解不了埋下的“梗”,挂一漏万,自然是得不偿失。
读书,需要积极从那些“留有余地”之处往深了开掘,《吴军阅读与写作讲义》中有个例子,或能令人触类旁通。吴军让学生读一读《诗经》中的《关雎》,然后说出诗作描绘的场景发生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很多人答不出来,或者只能简单说出“在古代,在河边”。吴军于是循循善诱,解释说从全诗文字不难推断出这是发生在春天的故事,发生在浅水缓流的沙洲。“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只有流淌缓慢的水,才会形成沙洲;而被称为雎鸠的水鸭子,只有春天才会在水中发出求偶的叫声。“参差荇菜,左右流之”,则进一步印证了这不是在滔滔大河畔,因为荇菜这种叶子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水草类植物,只会生长在平静流淌的小河里。如果读不出这一层意思,就难以想象诗的意境。
所以,阅读,既要理解书中直白处,更需读懂那些留白处。读懂全部信息,特别是隐含的信息,确实对读者提出了较高层级的理解要求。高质量的阅读,离不开这样的理解要求。想要达此要求,固然不能一蹴而就,可作为读者,起码,得要有不放过书中“留有余地”处的意识,时时集中精力寻找那些留有余地之处,并且,尽力调集各方资源有效解码留有余地之处。长此这般,无疑更易读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