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度春节

□郑显发

腊月的尾声在梅枝上打了个旋

冰棱倒挂的屋檐开始学会抒情

二月的邮差驮着桃符与醅酒

把节气分行写在解冻的河脉里

最先醒来的是祖母的陶瓮

糯米在釉面下翻身，梦见

自己变成福字中央饱满的圆点

烟花在竹竿顶端酝酿韵脚

突然炸响的平仄惊醒社戏台下

穿虎头鞋的春天

父亲用镇纸压住旧年褶皱

新裁的红宣哗啦啦铺过天井

母亲从瓷坛取出发酵的月光

给每粒蜜饯点上胭脂

我们搬运糕饼如搬运积木

在八仙桌上垒起甜津津的塔

而炊烟正在练习草书

将散装的祝福串成楹联

当铜火锅开始吟诵咕嘟的律诗

压岁钱在衣兜里簌簌发芽

守岁的典故被烘得蓬松

我们摘下月份牌最后一片薄霜

给钟表戴上绒布帽子

等待零点用钟杵推开新的门环

此刻所有归途都折叠成灯笼

所有远方都蜷缩成汤圆馅料

连寒鸦也衔着半块年糕

蹲上乡村广播站的线谱

而爆竹突然解开外套

向天空抛出满地碎金

大门上的秦琼抖擞精神

用浓墨的眼神锁住喧嚷的幸福

我看见春天从饺子的褶皱里

取出第一枚鹅黄的硬币

看见祖辈从镜框走下

围着炉火拆解岁月的绳结

新裳的纤维中星辰正在纺织

某个孩童数着倒计时

把褪色的年兽叠进童话扉页

当晨光舔净窗花上的霜痕

盘龙在瓷碗边缘开始游动

我们咬开粿团里藏着的晴天

任凭甜味漫过舌尖的堤坝

灯笼穗子蘸着风写狂草

把满街的吉祥话晾成腊味

而春天正站在农历扉页

抖开一匹印满蹄印的锦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