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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0期 本期38814版 当前A4 上一版  
正文 发布时间:2026-02-10

小村的冬日年轮


□邱立新


冬日里,小村的霜总是来去自如。头天傍黑还飘着细雪,后半夜风一紧,就把水汽凝成了霜。

清早,晨雾未散时,风裹着灶膛里的烟火、晒透的草垛,还有一些深埋在土地里的暖,就在人的眼眸里洇成一片温柔的小村烟火。此时,太阳还没睁开惺忪的睡眼,田埂上铺了层银色的毯子——毛茸茸的白霜,像是给土地盖了一层棉被。黄草坡上,沉睡的精灵不再喧嚣,风里抖动着的枯草叶子,更透出了一种活泼。

冬至时节,天越发的寒冷,树挂上的霜总得快晌午才融化。它们给冬的小村带来了另一种美。屏息凝视,它们有独特的个性,比雪薄,但不失冷的俊美。这让我想到了江南的苏绣,它们如锦缎上的苏绣一般,细腻、精致、柔婉。现在不知是哪位绣娘,将它们绣在了小村的河湾岸,田垄边,院墙外。我喜欢上了它们那淡淡的感觉,情不自禁想去碰一下,又马上缩回了手,是它们的纯洁自守,让我望而却步。

它们冰一样的灵魂,清新脱俗,怎容许我有意破坏呢。它们的绝美,是华丽与朴素共存的美,能留给人太多的遐想。独上高楼的它,淡淡的它。忽然想,发之初,人的生命也曾像它们这样纯粹。

小路上,有人在扫雪,竹扫帚扫过的路面,又洒下来了一些薄霜花,在熹微的晨光里闪着银粉似的光。李二哥家的烟囱“突突”冒着白汽,混着灶房飘来葱花炸锅的香在霜冷里缭绕。今年春天,镇里给李二哥发了“新型职业农民”证书,烫金字的大红证书,摆在他家堂屋的最显眼处,特别招人羡慕。他家西墙根摆着一排扎眼的农具,农闲时李二哥有事没事儿总蹲在机械旁擦零件。他说:“以前种四十亩地,全家老小齐上阵还得累个把月,现在卫星导航一开,机械农业啥都能搞定。”今年,他家的玉米订单有三万多斤,每斤比去年多赚两毛钱。

吃完早饭,我去村口买冻豆腐,喜欢打扮的王家媳妇出来了,她穿着件枣红色的东北大花棉衣,袖口嵌着毛边,头上裹着条花围巾,只露出一双笑眼。她热情地跟我打招呼,说:“姐,晌午来我家吃杀猪酸菜血肠!”记得王家媳妇当初嫁到小村时,一心要往城里去,她向往城里的楼房。农闲的时候两口子起早贪黑去城里打工,终于买上了城里的大楼房。可是,这几年,他们又回来了。网络自媒体繁荣发展的今天,有着新潮思想的他们,手上麻利地鼓捣起手机。有时候天蒙蒙亮就起来拍视频,半夜三点爬起来学剪辑。借着网络,她们活成了村子里的新风景,铁锅饭菜的清香带着视频越来越多的流量,在村里铺开一张时髦的网。

霜雪还是当年的模样,小村却已变了许多。柏油路通到了家门口,年轻人开着轿车去县城上班;家家户户都置了产业,要么养家禽,要么种果树,要么干自媒体,大家都活得有声有色……

想来,小村人的生活就像一幅素描画,没有多余的色彩,只有落笔时留下的痕迹,勾画着步步登高的生活脚印。远看别有诗情画意,近看朴实生动。但小村人的欢声笑语却实实在在地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堂了,就像这冷得“艮”的天般实实在在。

正想着,隔壁突然飘来一阵酒香,老李头在那边开了一坛陈年的酒。他抬头一张望,笑道:“来!喝一盅!”瞬间,我就醉在了这人间烟火里,看见满地的霜花,在这黑土地上画出了幸福的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