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四灵”之飞凤山 

□文/图  赵修朝

拙文《贵阳东“龍”西“虎”摩崖石刻的历史文化背景》2024年5月22日在《贵州政协报》刊出后，有人问我对贵阳老城的“四灵”之山为啥只提及东山、黔灵山和相宝山，遗漏了飞凤山，我如实相告：“当时没找到飞凤山。”飞凤山难找，不是因为地理位置偏僻，而是由于它改名历史长久，询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它的“曾用名”。后来多方寻寻觅觅，才访得它的所在，原来，飞凤山位于贵阳老城区的东南方，距油榨街不过两三公里。

飞凤山的主体是“一坡两峰”，中部一面斜坡，西南、西北各有一座不怎么高的山峰。山坡中部，建了烈士陵园，周边依山就势分布着许多私家坟墓。那天经人指点，我顺着三六八医院通向“森林之家”小区那条路前行一里许，右转拾级而上220多级登山石阶，抵临烈士陵园。从陵园踏着曲曲弯弯的羊肠小径，向西北方那座山峰去寻找心仪已久的摩崖石刻，将近山腰，山势趋陡，尚未“凌绝顶”，路径已到尽头。遂转身向西南方那座山峰去碰碰运气。大约上行半个多小时，到了山峰顶部。缓步攀上岩顶，上面呈不规则地形，约有三四间房子大小，稀稀落落地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岩顶之上视野开阔，放眼西北方向，贵阳半个老城区尽收眼底，高楼鳞次栉比。转望东、南一带，视线掠过重峦叠嶂，龙洞堡一带和机场的一些建筑亦可圈可点。

山巅那岩石横宽10米上下，朝向东南方的岩壁上有一方摩崖，横宽约1.3米，竖高不足1米，右边正楷阴刻一个繁体“鳯”字，左边正楷阴刻一个“山”字，字高0.6米、宽0.5米，字迹清晰如常。“山”字向左约一米多远，即山峰的边缘。“鳯”字右边约10来厘米距离，有摩崖断裂跌落后留下的三角形断面，边缘残留些许文字笔画的痕迹，据当地老人们回忆，断掉的那截摩崖上面原来镌刻着一个繁体“飛”字，文史界人士亦持此说，原来的“飞凤山”三字，便是山名。“飛”字断掉仅剩“鳯山”以后，人们以为“鳯山”二字就是这山的本名，20世纪50年代修建在半坡上的汤巴关烈士公墓后来改叫“凤山革命烈士陵园”，“凤山”渐成正式山名，之后附近居民又管这山叫“武警医院后山”，“飞凤山”这个山名慢慢就被人们遗忘了。 

“飞凤山”摩崖石刻右侧约5米远的岩壁上，还有一幅横宽0.85米、竖高0.45米的摩崖，竖排阴刻十几个文字，其中有几个字笔画尚且清晰，另外几个字因崖面风化加上人为损毁，已经模糊不清。右起第一、二排6个字为“南来之山飞凤”；第三排前两个字无法辨认，第3个为“羽”字；第四排第一个字看不清楚，后两个字为“盛世”；第五排的文字都看不清。文字辨认不全，弄不明白这石刻原来的完整意思，从能够识读的文字揣摩，似是对“飞凤山”山名的诠释。 

关于“飞凤山”这山名的缘起，有人说是因为这山远看像张翅起飞的凤凰。也许是本人缺乏想象和慧眼吧，我于山下反复端详，始终没发现山形与传说中那种“百鸟之王”的形象有什么相似之处。那么，远看就能看出“山若飞凤”吗？我想也未必。昔时尚未发明航拍妙技，这山比周边那些山既不出类，也不拔萃，被团转“山外青山楼外楼”重重叠叠地遮遮挡挡，若退到远处去眺望此山，恐怕就“长安不见使人愁”了。《贵州图经新志》倒是有过“凤凰山在治城南五里，山形如凤舒翼”的记载，但彼志书上的“如凤舒翼”，说的是花溪大道北段南明河右岸那座凤凰山，不是这个飞凤山。贵州“跬步皆山”，为山命名的办法多种多样，“飞凤山”未必是以形赋名，想来或许是从前崇尚传统“四灵文化”的贵阳人，根据这山所处方位赋予的名称。

中国古代的天文学把天空的二十八宿分为东、西、南、北四组，分别以神话中的“四灵”（又称“四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为之命名，作为东、西、南、北四方七宿的总称。堪舆学界借用天文学这四个术语称呼地面上的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和相关地形地势，于是便有了“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的方位概念，即《礼记·正义》所谓“前南、后北、左东、右西，朱雀、玄武、青龙、白虎”。

我国古人素有浓厚的风水情结，对城镇的坐落方位和规划布局，只要地理环境和客观条件允许，莫不遵循堪舆规则行事。一些笃信风水学说的一方之长或文化名人，每每热衷于在所居城市的四方选定标志性明显的风物作为城市的“四灵”，以培补地方风水。清咸丰十年（1860），深信风水事关地方发展运势与个人仕途命运的贵州提督赵德昌，将东山视为贵阳城的青龙山，将黔灵山视为贵阳城的白虎山，挥笔作擘窠书“龍”“虎”二字（一说是其幕僚、著名书画家孙竹雅代书），于贵阳东山的岩壁上面镌刻一个高2.7米、宽2米许的草书“龍”字，于城区西北方黔灵山九曲径边的岩壁上面镌刻一个高4.5米、宽3.8米的草书“虎”字，作为贵阳城“东青龙”“西白虎”的标志。此前或许是之后，有人在贵阳老城区东北方相宝山的岩壁上面，镌刻0.4米见方的“玄武山”三个行草大字，将相宝山认定为贵阳城的“玄武山”。   

前人为贵阳城选定的朱雀山，当是贵阳老城区东南方这座飞凤山。当时以“飞凤”冠名，乃因朱雀只是传说中的“四灵”之一，食五谷杂粮的肉体凡胎们谁也没有亲眼看见过神兽神鸟的“真容”，绘画、雕塑、木刻、刺绣等诸多艺术作品中的龙、凤、麒麟等林林总总的神兽神鸟，有的是参照世上实有的某种动物略加改头换面仿造出来的，有的是借取数种动物的不同部位样式“优化组合”而成的。我们寻常所见的凤凰画像头似锦鸡颔似燕、蛇颈龟背鹤翅膀，分明是杂取这几种动物的部分外形特征“组合”而成，而我国一些古建筑或仿古建筑上面的朱雀图案或雕塑，还有关于朱雀的绘画作品，则是参照展翅飞翔的凤凰的图像仿画仿塑的。除非学有专攻的专门家，一般人很难分辨出朱雀画像、塑像与凤凰画像、塑像的细微差别。同样是神话中的祥禽，由于凤图腾崇拜的传统影响和凤艺术作品的广泛流传，在民间凤凰远比朱雀有知名度，除了个别文化学者和确有真才实学的少数风水先生，寻常百姓大多对凤凰的名称和造像相当熟悉，对朱雀却非常陌生，他们往往把朱雀的图像认作并唤作凤凰。当初选定这座山作为贵阳城的朱雀山的热心人士或许是顾及普通民众的这种认知水平和习俗，便为他们选定的这座贵阳城的朱雀山，取了“飞凤山”这么个雅致而大众化的名称。使用代称是比较流行的一种民俗，就像一些地方习惯于以“长虫”指代蛇，以“大猫”指代虎，以“夜燕”指代蝙蝠一样，“飞凤山”的“飞凤”，亦是朱雀的代称，前人命名的这座飞凤山，其实就是他们认定的贵阳城的朱雀山。

在我国传统文化和人们的传统观念中，朱雀和凤凰都是灵异而神奇的吉祥鸟，这座山的原名“飞凤山”听起来相当美妙，现在叫它“凤山”同样使人感觉瑞气融融。可惜这山改名的年代一久，人们既不知道它曾经有过的原名，也不了解现在这山名的历史由来，原名“飞凤山”所承载的“四灵”文化元素便随之而逐步流失了。与安顺的白虎山改叫西秀山致使本来与之东西对峙的青龙山“孤立无匹”的情形颇为相似，飞凤山改叫凤山以后，贵阳的“护城四灵山”也就“三缺一”了。

飞凤山顶遗存的“凤山”摩崖石刻

飞凤山顶的另一处摩崖石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