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刻,感受文学的魅力
□武 齐
在一次文史刊物编撰座谈会上,偶遇一位来自黔东南山区、年逾古稀的侗族农民文史作者。他朴实敦厚,经常走村串寨收集民间快要丢失了的文史资料。他对锦屏文书的研究尤为深入,且见解独到,更写得一手好文章。
座谈会上,老先生口若悬河,用浑厚的方言给我们带来了一堂精彩的分享课,很多故事、观点让人听了眼前一亮、耳目一新。说到动情处,他双眼含泪,表情带着一些些的委屈,情真意切的描述把人带入惊讶又深表敬意的情绪当中。
一个农民搞文学,太难了。我懂,因为我也来自农村,也曾是一个农民。
老先生白天在田地里、山坡上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耕作、收割,晚上等忙完家务,再戴上那副斑驳的老花镜,就着微弱的灯光一笔一画地整理、书写。他虽然出身农家,却极重文化教育,把各类书籍、文房四宝与锄头犁耙一样码放得整整齐齐,书桌也被他使用得锃亮锃亮的。
“你一个农民就该有农民的样子,搞好农业生产就行了。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瞎忙一些没用……”农村是个熟人社会,人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邻里近、关系多,有个风吹草动更是会很快传开。家人的不理解,旁人的说三道四,长久以来困扰着他。还好,他手边有一套快翻烂了的精神食粮——《平凡的世界》。只要有机会,他都会不停地想着路遥先生的那句名言:“像牛一样劳动,像土地一样奉献。”尔后不再顾及那些怜悯的、不屑的、嫉妒的目光,默默去收集,去书写,去抗争,以示不屈不挠的本真:初心不改,文学的热爱常在!
老先生那瘦小黝黑的身影,在我眼前变得愈发明亮而强壮有力起来。
后来,我有幸结识了著名作家、《延安文学》杂志原常务副主编史小溪老师。
已经75岁高龄的史小溪,人生轨迹如同家乡陕西延安的黄土高坡般,曲折却始终向着故土蜿蜒。他曾当过农民、知青、工人、编辑、作家,记录和书写过农村的质朴以及城市的繁华。因为文学,他最终得以从“破产地主”成分问题中脱身出来,逆袭成了帮助他人圆梦的文学编辑,也成为了写出《澡雪》《西部一个男人的叙说》《最后的歌谣》《高原守望者》《纯朴的阳光》《泊旅》《秋风刮过田野》《散文艺术视野》等好些大部头书的当代散文家。
说来惭愧,迄今为止,我都没见过史小溪。我和他偶然在线上认识后,志趣相投,因文学自然而然地保持着联系。在多次的电话、微信沟通中,他言语间带有浓重的陕西口音,谈起文学来逻辑清晰、语言优美,让我这晚辈、籍籍无名的文学爱好者感觉亲切极了。
后来,他又给我寄来书籍,还有喷香的延安苹果。书籍丰富了我的写作语言,苹果香气更是沁人心脾,看着书、吃着苹果,仿佛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伯伯就在眼前。
陕北高原这片黄色的土地,风里雨里铸就了坚强不屈的精神,也滋养了不少文学大家。深聊下来,我才知道史小溪和路遥竟是同学。他们因为出众的文笔而一起进入三结合的县革命委员会。从此,他的命运齿轮开始转动,写稿,刊发,出书,编辑……直至依托《延安文学》帮助更多的人成就文学梦想,让文学的魅力影响更多的人。
作家范墩子的《在纸上种庄稼》一文中有一段话,也是一个故事。他父亲说,“我是在地上种庄稼,你是在纸上种庄稼,咱爷儿俩是一样的”,父亲的话,深深触动了他:写作就是在纸上种庄稼呀,过去是把它想得太高大上、太缥缈了,因而总在词句上费神,而忘了文学所面对或拥抱的,正是热气腾腾的生活。
跟范墩子老师所思所感一样,爱好文学至今,我也觉得自己是在文学的土地上种庄稼,收割庄稼。
我曾是一名军人,转业安置到机关后由文学爱好者变成了一位运用闲暇时间读书、写作的文学习作者。虽籍籍无名,却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追逐着炉中之火、天上之月,感受文学的魅力。以前,我总是喜欢追逐那些让人“眼前一亮”,甚至昙花一现的东西,往往忽略了“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的生活本质和文学特性,让一些世俗遮蔽了文字的光彩,少了“心头一暖”,现在,我更追求让文学回归本质的至简大道。
回望来时的路,感受文学魅力的途,我边阅读边思考,让身边人身边事,逐渐成了笔下的纸短情长,继而融进了生活,成为我文学生命的底色。
诚如中国当代军旅作家彭荆风所感:“为什么我这么执着,因为文学就是我的生命。”